“或许,将这份‘创造’与‘守护’的权柄与愿望,铭刻于一件器物之中,让它代替我,于这虚无之海随机漂流,随机创造,随机守护,倒能留下些我无法预测的、真正的‘新意’吧……”
这位大罗,似乎选择将自身部分本质与愿望,炼入了一件特殊的先天灵宝之中,让其承载自己的道,继续在虚无之海进行“随机创作”,而自身真灵则可能陷入深眠,或者以更超然的角度“观察”着这一切。
方成一路行,一路见。
他遇到了六七处类似的大罗残留痕迹,他们活跃的时代有先后,执掌的大道各异,性情也迥然不同,但最终似乎都或多或少面临了那种源自全知全能的“意义真空”,并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有的归寂于空,有的解构自身,有的化为灵宝,有的设置自动运行的遗泽……
随着追寻的深入,借助这些痕迹中残留的、关于更早时代的细微线索,方成的大罗伟力不断追本溯源,终于,在某个几乎要触及“时光起点”概念的渺茫所在,他成功捕捉到了一段相对清晰、完整的“时空回响”。
他以大罗神通,短暂地将自身“嵌入”了那段回响之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虽知是过往印记的再现,却依旧无比真实。
这是一片难以形容的“道境”。
无形无质,却又万有俱足。三道恢弘的意志正在此间交流、碰撞、演化无穷奥妙。
其中一道意志,带着贪婪又包容一切的“吞纳”之意,正是尚未蒙昧的“吃道”大罗。
另外两道意志,一者厚重如山岳,执掌“承载”;
一者灵动如汪洋,执掌“流通”。
三位古老的大罗,正在论道。
他们的交流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大道显化与概念碰撞。
刹那间演化万千世界,须臾间又探讨存在意义。
方成静静“旁听”,体悟着这些古老大道的美妙与深邃。
在交流的间隙,或许是感应到了方成这来自“未来”的、同样层次的存在嵌入,三位大罗的意念都向他投来了友善而好奇的“目光”。
方成趁机以意念询问,请教关于“大罗之上”、“神话之路”的奥秘。
“吃道”大罗的意念传来一阵浑厚的波动,似在咀嚼这个问题:“大罗之上?我即为此道之极,何来之上?”
“若说不同路径……你之道,颇有新意,然亦在‘道’内。”
“我等生而如此,这便是‘道’的起点与终点。”
“承载”大罗的意念沉稳回应:“神话?一切存在之叙事,皆可归于‘承载’之范畴。然欲超脱此范畴……未曾想,亦未曾见。或许,本无必要?”
“流通”大罗的意念活泼流转:“有趣的问题!可我等生来便是道之显化,思索自身‘从何而来’,如同追问水为何湿、火为何热。”
“或许有‘源’,但那‘源’本身,可能即是‘虚无’中诞生的第一个‘有’?”
“亦或,我等便是‘虚无’意识到自身‘空无’后,产生的第一批‘定义’?”
此言一出,连三位古老大罗的意念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这是一个他们或许思考过,却从未有答案,甚至觉得思考本身可能就陷入悖论的问题。
生而大罗,那么是谁“生”了他们?
是先有“大罗”这个概念,还是先有他们这些个体来定义“大罗”?
是先有“虚无”这片绝对的“无”,还是先有他们这些从“无”中诞生的、最初的“有”来反衬“无”?
这如同鸡与蛋的古老悖论,放在大罗起源的层面,更加令人茫然。
他们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这个悖论的一部分,是逻辑链条上无法追溯的起点。
方成默然。
从这些古老存在这里,他并未得到关于“神话大罗”路径的直接答案。
他们似乎安然接受了自己是“道”的源头与化身这一设定,对于“超越”自身所属大道框架,既无强烈意愿,也觉似乎无此可能。
对于他们可能在未来因“蒙昧”而化为先天灵宝的结局,从残留的意念看,他们也并无太多恐惧或抵触,更像是将其视为一种自然的、或许带有新可能性的“变化”。
“多谢诸位道友。”方成的意念传达谢意与告别。
三位大罗的意念传来友善的回应,随后这段时空回响便渐渐淡去,方成的意识重新回到那逆流而上的孤旅之中。
青衫依旧,道心愈明,疑惑却也更深。
他已见过数位因蒙昧而以不同方式“逝去”的大罗,也与更古老时代活跃的大罗意念有过交流。
他发现,这些古老存在,几乎都是“生而大罗”。
他们是某种大道概念在虚无中自然凝聚显化的第一批“意识体”,是规则的源头本身。
而他方成,是唯一的异数——一个从低维世界、从有限生命、一步步挣脱束缚、打破认知边界,最终以“神话”之概念,强行证就五太大罗的后天奇迹!
“生而大罗者,困于其道,或倦于其全。我这后天而成者,或许……反而少了一些与生俱来的‘定义枷锁’?”
方成眼中神光湛然,“我的路,不在模仿古老,而在开创未闻。神话大罗……当超脱一切既有‘道’之框架,成就真正‘无限无碍、无始无终、定义万物而不被定义’的至高之境。”
他望向那似乎永无尽头、迷雾重重的时光与虚无的上游。那里,或许隐藏着关于“第一个大罗诞生”、“虚无与存在分野”的终极秘密。
那或许,才是他找到自己“神话之路”下一个方向的关键。
没有犹豫,方成的身影再次变得朦胧,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一切疑问与可能的起点,继续溯流而上。
虚无之海中,只余一缕追寻起源的孤寂道韵,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