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三分厂的仓库区,平时寂静无声的角落,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
消防车的警笛声划破了淮钢的夜空,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在火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
仓库的屋顶已经被烧穿,坍塌的钢架结构在火中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沈南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这场大火,眼神冷得像冰。
他不需要任何人汇报,也能猜到这场火是冲着什么来的。
三分厂,正是老孙头照片里那个被拆走设备的分厂,也是赵凯嘴里账本最乱的地方。
“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有人员伤亡。”
“但仓库里的东西,估计全完了。”
段寒飞走到沈南身边,声音低沉的汇报着。
“初步勘察,起火点有三个,都在仓库的核心区域,明显是人为纵火。”
”我的人在现场发现了助燃剂的残留。”
“查监控。”
沈南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知道,今天下午,谁进过那个仓库。”
“已经在查了。”
段寒飞点了点头,随即苦笑一声。
“不过,老大,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
“仓库被烧了,里面的账本和物资清单肯定没了。”
“但赵凯那边的电子账套,恐怕也危险。”
沈南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我刚才去了趟财务中心。”
段寒飞压低声音。
“赵凯那小子,趁乱想跑。”
“被我的人堵在了楼梯口。”
“他交代,有人给了他一个U盘,让他把服务器里的账套全部格式化。”
“他说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但……”
段寒飞没有说下去,但沈南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来得及动手,不代表没有机会。
赵凯是财务总监,他有最高权限。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远程操作,让那些数据灰飞烟灭。
“带我去见他。”
沈南大步向大楼走去。
财务中心的办公室里,赵凯被反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沈南进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喊道:“沈书记,我冤枉啊!”
“我什么都没干!是有人逼我……”
“谁逼你?”
沈南走到赵凯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是赵东林的人,还是周建华的残余势力?说!”
赵凯被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是赵东林的一个远房侄子,叫赵虎。”
“他今天下午来找我,给我看了一个U盘,里面是……是我在海外账户的密钥。”
“他说,如果我配合他们销毁证据,就把密钥给我,让我带着钱跑路。”
”如果不配合,就让我全家……”
说到这里,赵凯满脸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抓了,根本做不了什么了。
而赵虎等人也不是那种讲信义的人,跟他们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赵虎?”
沈南点了点头,冷笑一声。
“他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他了?”
沈南转头对段寒飞道:“立刻抓捕赵虎。”
“另外,查封赵凯的所有资产,包括他在海外的账户。”
“通知银行,冻结淮钢集团的所有对公账户,防止资金转移。”
“是!”
段寒飞领命而去。
沈南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赵凯,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掏空一个企业,让几千个家庭陷入困境。
他们的贪婪,就像癌细胞一样,已经扩散到了淮钢的每一个角落。
“王振海。”
沈南突然开口。
一直跟在后面的王振海浑身一激灵,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在,沈书记。”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淮钢所有子公司的清单,包括股权结构、资产状况、负债情况。”
沈南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只给你十二个小时。”
“如果拿不出来,你就去纪委的留置室慢慢想。”
王振海面如死灰,却只能点头:“是……是,我马上去办。”
沈南走出财务中心,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着淮海漆黑的夜空,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赵东林虽然倒了,但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就像这淮钢的账本一样,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清产核资,不仅仅是和数字打交道,更是一场和人性贪婪的较量。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不会轻易露出头来。
但他沈南,有的是耐心,把他们一条一条地揪出来。
沈南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省纪委技术处吗?我是淮海市沈南。”
“现在我需要你们最顶尖的电子取证专家,连夜赶往淮海。”
“对,十万火急。”
第二天上午,沈南的办公室。
他办公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全是王振海连夜赶出来的淮钢子公司清单。
宋志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
“沈书记,您看看这个。”
宋志远拿起一份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淮钢的负债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一百八十七。”
“也就是说,它早就资不抵债了。”
“而且,这里面有很多是担保债务。”
“淮钢为那些空壳公司担保,空壳公司又为淮钢担保,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一旦清产核资,这个担保圈一破,整个淮海市的金融系统都可能受到冲击。”
宋志远脸色非常不好看,因为淮海市出现这样的贪腐案件,他这个市纪委书记也是履职不力。
沈南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沈南虽然早就知道淮钢是个烂摊子,但没想到烂到了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问题了,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金融炸弹。
那些空壳公司,就像一个个吸血的水蛭,死死地叮在淮钢的身上,吸干了它的最后一滴血。
“还有更麻烦的。”
宋志远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查了一下,淮钢旗下有几家子公司,股权结构非常复杂。”
”比如这家淮海特钢贸易公司,表面上是淮钢的子公司。”
“但实际上,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是通过层层代持,最终落在了赵东林的一个情妇名下。”
“这种影子公司,资产清算起来非常困难,因为它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我们很难直接追缴。”
“而且,这些股权代持协议,都是私下签订的,没有书面证据,对方只要咬死不认,我们就很难办。”
宋志远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