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套房内，激情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泪水与劫后余生喜悦的独特气息。灯光被调暗，只留下墙角一盏柔和的壁灯，洒下昏黄温暖的光晕。
马灵灵蜷缩在阎非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之前所有的恐惧、不安、委屈，都在这真实的触感中渐渐沉淀、消散。她伸出食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那枚冰凉的金属铭牌上画着圈，那是她在军校时送给他的，刻着她的名字。他竟一直贴身戴着。
“还疼吗？”她忽然轻声问，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胸膛上几处颜色略深、显然是新愈不久的皮肤。那里是医疗纳米机器人修复后留下的痕迹，证明着他曾承受过怎样的重创。
“没事。”阎非闭着眼，手臂松松地环着她，感受着怀中这具温软身躯带来的、久违的平静与温暖。身体的伤痛在顶尖医疗条件下已基本无碍，但精神上的疲惫，以及强行催动幽能留下的细微滞涩感，仍需时间慢慢调理。此刻拥着她，似乎连那些不适都减轻了许多。
“骗子。”马灵灵小声嘟囔，却没有继续追问。有些事，他不说，她便不问。就像她知道他是“阎王”，知道他背负着远超常人想象的秘密和压力，但她从未试图去刨根问底。她只需要知道，他是阎非，是她爱的人，此刻安然无恙地在她身边，就够了。这份信任和理解，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
沉默了片刻，马灵灵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方舟’基地……我记得选拔名单是高度保密的，而且主要是战斗和技术人员……”
“孔静安排的。”阎非言简意赅，“她说我需要换个环境，‘阿波罗’计划是个不错的机会。”
“孔处长……”马灵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作为马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又是舰船指挥专业的高材生，她对蓝星内部的一些人事和权力脉络并非一无所知。孔静的身份特殊，能量极大，她能插手“阿波罗”计划的选拔，并将阎非塞进来，并不奇怪。只是……“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让你参与这个计划？我是说，除了表面的理由之外。”
阎非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她没有明说。但‘阿波罗’计划的目标是火星，那里有月星的前进基地，也有未知的风险。她可能认为，我在那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或者，”他顿了顿，“把我当作一块磨刀石，用来打磨其他人。”
马灵灵蹙起秀眉：“磨刀石？你是说……雷行他们？”
阎非不置可否。雷行的野心和算计，他早有察觉。在卡特琳娜城，在上京，对方的种种小动作，或许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这次“阿波罗”计划，汇集了各方势力的年轻精英，必然也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较量。孔静将他放入其中，固然有利用他能力的考量，也未尝没有用他来搅动局势、平衡各方的意图。
“你要小心雷行。”马灵灵认真地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很深，而且……很记仇。在学院的时候，他就几次针对你，虽然都没占到便宜。现在到了这里，竞争更激烈，他背后的家族势力也不小，我怕他会耍阴招。”
“我知道。”阎非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他不惹我，我懒得理他。若他不知进退……”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微眯的眼眸中，掠过的冷意，已说明一切。
马灵灵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那点担忧，奇异地平复下来。是了，她爱上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她保护的小白兔，而是一头能撕碎一切魑魅魍魉的孤狼。她该做的，不是徒劳的担心，而是成为他可靠的后盾，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我可能……也会参加这个计划。”她忽然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
阎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你？为什么？”
“不是战斗人员。”马灵灵解释道，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是舰船指挥和系统协调方面的预备人员。你知道的，我辅修的就是这个，而且成绩不错。马氏集团在深空舰船建造和系统集成方面有些资源，蓝星也需要这方面的新鲜血液。我提交了申请，家里也支持，前几天刚通过初步审核，这次是来参加第二轮筛选和适应性训练的。”她顿了顿，看着阎非，“我本来就想找机会告诉你，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阎非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马灵灵在舰船指挥和系统方面的天赋，她不是那种只有家世的花瓶。但“阿波罗”计划的风险不言而喻，远航火星，深入敌后，前路莫测。他不想她涉险。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马灵灵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不许说‘危险’、‘别去’之类的话。阎非，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不想只做一个在后方等待、担惊受怕的人。我想站在你身边，用我自己的方式，和你一起面对。舰船指挥，系统协调，听起来不如前线战斗那么惊心动魄，但在深空航行中，一个优秀的指挥和协调者，有时能决定整艘船、整个任务的命运。我有信心做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执着：“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阎非凝视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倔强、聪慧，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心底那点因为担忧而生出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更柔软、更踏实的感觉取代。是啊，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他锁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是能与鹰并肩翱翔的雏凤。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马灵灵眼眶又有些发热。她知道，能得到他这样的认可和支持，有多么不容易。她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满足地窝回他怀里，嘴角扬起明媚的弧度。
“不过，在基地里，我们得注意点。”马灵灵忽然想起什么，小声提醒，“这里人多眼杂，竞争又激烈。我们的关系……可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尤其是雷行，还有那个张茹，我听说她也来了，她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太对。”
张茹，另一个出身不凡、野心勃勃的女性候选者，在学院时就与马灵灵有些不对付，两人在家世、能力、乃至容貌上，都常被人拿来比较。
“我知道。”阎非点头。他本就不是喜欢张扬的人，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给马灵灵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也要小心。”
“放心吧，本小姐也不是好惹的。”马灵灵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拳头，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之前的激情，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睡吧。”阎非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嗯。”马灵灵含混地应了一声，很快就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阎非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肌肤相贴传来的温热，目光却投向窗外模拟出的静谧星空。基地的夜晚，并不平静。他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目光在窥探，有许多心思在浮动。明天的适应性训练，或许只是开始。
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适应这里的环境，弄清楚“阿波罗”计划的真实意图，以及……孔静到底在盘算什么。还有那个神秘的西蒙舰长……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
“EA，整理‘阿波罗’计划已公开资料，以及所有进入‘方舟’基地的候选者名单及背景分析，优先级：高。”
“指令确认。资料收集中……分析中……”
……
第二天清晨，基地内部响起了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集合铃声。
阎非的生物钟极为精准，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时，他便睁开了眼睛。怀中的马灵灵还睡得正香，蜷缩得像只小猫。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极尽轻柔地下床，没有惊动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基地发放的深灰色作训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的自己，阎非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走动，都是同样穿着作训服的候选者，有男有女，年纪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个个眼神锐利，精气神饱满，行走间带着明显的军旅或精英气质。看到阎非从房间里出来，不少人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阎非神色平静，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按照昨晚接收到的内部导航信息，向着指定的集合地点——第三综合训练区走去。
训练区面积巨大，模拟了多种地形和环境。此刻，数百名候选者已经按照不同的分组，在指定区域列队站立。气氛肃穆，无人喧哗，只有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和教官走动时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阎非找到了自己所属的“第七战术评估组”队列，默默地站到了末尾。他的出现，引来了队列中几道目光的打量。这个小组大约二十人，有男有女，从装束和气质看，有军方精锐，也有民间选拔的高手，甚至还有两个穿着打扮略显另类、眼神阴鸷的家伙，阎非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黑暗世界的气息，类似tNt，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嘿，哥们，新来的？面生啊。”旁边一个看起来颇为健谈、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年轻人凑过来，低声搭话。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作训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
“嗯。”阎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平静地扫视着整个训练区，观察着其他小组的成员。
“我叫赵铁柱，原东北战区，‘雪狼’突击队的。”年轻人自来熟地介绍自己，又压低声音道，“听说咱们这组有几个狠人，那边那个，”他偷偷指了指队列前排一个身材矮壮、沉默如铁塔、皮肤黝黑的汉子，“代号‘山魈’，西南丛林出来的，据说徒手干掉过月星的侦察小队，猛得一塌糊涂。还有那个，”他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靠着墙、闭目养神、脸色苍白的瘦高青年，“外号‘鬼手’，来历神秘，玩飞刀和短刺的，出手刁钻，不好惹。”
阎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微微点头。那个“山魈”，气息沉稳厚重，下盘极稳，确实是个硬茬子。那个“鬼手”，看似随意，但站姿和呼吸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应该擅长近身突袭和暗杀。至于那个自称赵铁柱的，看似大大咧咧，但眼神明亮，观察力不错，而且主动搭话，未必没有打探和结个善缘的心思。
“对了，哥们，你怎么称呼？哪个部队的？还是……”赵铁柱好奇地问。
“阎非。没有固定部队。”阎非简单地回答。
“阎非？”赵铁柱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随即恍然，“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在卡特琳娜城那边待过？我听说过你，据说身手不错，还跟‘熔炉’那边有点关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能跟“熔炉”扯上关系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阎非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被他这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干笑两声，不再多问，只是心里对阎非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这人不简单，那份沉静，不像是装出来的，更像是见惯了风浪后的淡然。
这时，一个带着厚厚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身材略显单薄的年轻男子，有些畏缩地蹭到了阎非他们这一排附近，似乎想找个人少的地方站着。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眼神躲闪，看起来有些紧张，和周围那些杀气腾腾或自信满满的候选者格格不入。
“嘿，兄弟，这边有位置。”赵铁柱倒是热心，主动招呼了一声。
那眼镜男吓了一跳，看清赵铁柱和阎非，似乎觉得两人不像凶神恶煞之徒，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过来，低声道了句谢，然后便低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提箱，不再说话，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兄弟，别紧张，就是适应性训练，测试一下基本素质，刷不掉几个人。”赵铁柱安慰道，随即好奇地看着他的手提箱，“你这是……带装备了？看你这架势，是技术口的？”
眼镜男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桑稚，是……是信息处理和密码学方向的。这箱子里是我的工具和一些……小玩意儿。”他似乎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交谈，说话有些结巴。
“信息专家？厉害啊！”赵铁柱竖起大拇指，“这可是高技术人才！咱们以后出任务，少不了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支援！对了，你是怎么被选上的？主动报名？”
桑稚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上露出后怕和心有余悸的表情，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更小的声音道：“我……我不是主动报名的……是他们……他们找上我的。”
“他们？谁啊？”赵铁柱更好奇了。
“t……tNt。”桑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母，脸色更白了，“我……我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在信息防御实验室工作……那天晚上，我正在加班分析一段从月星截获的加密信号，突然……突然灯就灭了，然后一个穿黑衣服、戴着鬼脸面具的人就出现在我身后，用一把冰冷的刀贴着我的脖子……他说，要么自愿参加‘阿波罗’计划，要么就‘被自愿’参加……”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胆子小，当时就吓傻了……他们给了我一份保密协议，还有这个箱子，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我……我根本不想来什么火星，我连游乐场的海盗船都不敢坐……”
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拍了拍桑稚的肩膀，想安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好家伙，tNt直接上门“邀请”，这待遇……果然“阿波罗”计划的选拔，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不过也能理解，像桑稚这种顶级的信息专家，恐怕比一般的战斗人员还稀缺，军方不惜用强制手段也要网罗过来。
阎非也看了桑稚一眼。胆小，紧张，但能被tNt“特别邀请”，说明他在信息领域的专业能力绝对过硬。这种人在团队中，有时候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只是这心理素质……在未来的深空任务和可能的火星遭遇战中，恐怕是个隐患。
桑稚似乎找到了倾诉对象，又或许是太紧张需要缓解，继续低声道：“而且……而且我听说，这次计划里，有个特别可怕的人……”
“特别可怕？谁啊？”赵铁柱来了兴趣。
“就……就是那个魔鬼小队的队长！”桑稚的声音带着恐惧，“我听tNt那个人提了一嘴，说这次计划里有个狠角色，是他们系统里挂了号的，代号好像叫‘阎王’还是什么……据说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一个人就能干掉一支精锐小队！连tNt的人都对他忌惮三分！让我们这些非战斗人员，没事千万别招惹他……”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阎王？这代号够霸气的啊！真有这么厉害的人？也在咱们这批人里？”
“肯……肯定在！”桑稚笃定道，抱着箱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tNt那个人说的时候，眼神都变了……能让tNt的人都觉得可怕的，那得是多恐怖的怪物啊！说不定就在我们中间，伪装成普通人……”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阎非平静的脸时，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显然不认为这个看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会是那种传说中的杀神。
阎非：“……”
赵铁柱也看了看阎非，哈哈一笑，拍了拍桑稚的肩膀：“兄弟，你想多了！你看阎非兄弟这样子，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吗？我看他挺面善的。再说了，那种传说中的大佬，怎么可能跟我们混在一起参加这种基础适应性训练？”
桑稚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总之……总之我们小心点没错。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阎非默默移开视线，望向训练场前方的高台。此时，一行人正从通道走出，登上高台。为首的是两名身穿深蓝色蓝星海军将官常服、肩章闪耀的女子。
左边一人，身材高挑挺拔，留着齐耳短发，五官深邃立体，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西伯利亚的冻湖，不带丝毫感情地扫视着台下众人。她年纪看起来三十出头，但气质沉凝如山岳，肩章上是醒目的少将军衔。她正是“阿波罗”计划现任总负责人之一，“方舟”基地的最高指挥官，西蒙少将。
右边一人，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挂着少将军衔。她是西蒙的副手，也是此次适应性训练的总教官，嘉利少将。
两人的出现，让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西蒙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最终，似乎在不经意间，在阎非所在的第七组方向，略微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才移开。她开口，声音清冷，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训练场：“我是西蒙，这位是嘉利教官。欢迎来到‘方舟’，欢迎参加‘阿波罗’计划最终阶段的筛选与适应性训练。”
“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是蓝星从数百万适龄者中，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精英。你们拥有优秀的基因、卓越的能力、或者不可或缺的专业技能。”西蒙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阿波罗’计划的目标，是火星。那里没有大气，没有水源，没有支援。有的，是极端的环境，潜在的危险，以及……可能存在的、充满敌意的月星人。”
“你们将要面对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深空远征与潜在的地外武装冲突。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责任，是牺牲，是赌上人类未来的探索。”嘉利接过话头，声音温和，但内容却毫不留情，“所以，这里的训练，不会轻松。这里的筛选，不会留情。我们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淘汰掉任何不合格者，无论你来自哪里，有什么背景，曾经获得过多少荣誉。”
“今天的适应性训练，第一项，是基础精神力与抗压测试。”西蒙再次开口，指向训练场一侧，那里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类似沉浸式虚拟训练舱的银色设备，“这些是经过特殊调制的精神压力模拟舱。它们会逐步增强针对你们神经系统的模拟压力和精神干扰，测试你们的意志力、专注力和精神稳定性。坚持时间越长，评分越高。无法承受者，会被强制弹出，视为不合格。”
“现在，按照你们的组别和编号，依次进入指定模拟舱。测试，开始。”嘉利下达了指令。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直接进入正题。冷酷而高效的作风，让不少候选者心头一凛。
各小组的教官开始点名，引导成员进入模拟舱。第七组这边，一个面色冷峻的少校军官负责引导。当念到“阎非”时，他多看了阎非一眼，似乎对他的名字有些印象，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进入7-19号模拟舱。
模拟舱内部是银白色的流线型设计，有舒适的躺椅，头部和身体各部位连接着许多精密的传感器。阎非躺下，舱门缓缓闭合，光线暗了下来。
“精神力与抗压测试……”阎非心中默念。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EA的虚拟训练中，包含各种极端环境下的精神抗性训练，其严酷程度，远超常人能想象的极限。这种常规测试，对他而言，恐怕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随着一股温和的能量场笼罩全身，测试开始了。初始阶段，只是一些轻微的环境干扰，比如噪音、异常的温度感知、视觉错乱等，对意志坚定者几乎毫无影响。
阎非闭上眼，呼吸平稳，心率几乎没有变化。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EA，感应着模拟舱外部的情况，分析着能量场的波动频率和强度。
测试等级在稳步提升。幻象开始出现，从简单的几何图形扭曲，到逐渐逼真的恐怖场景，虫群、深渊、烈火、冰封……各种能激发人类本能恐惧的画面，开始冲击测试者的感官。
训练场外，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每个模拟舱内测试者的生理数据和抗压指数。大部分人都还保持着绿色（良好）或黄色（一般）的状态，少数几个心理素质稍弱的，已经呈现出橙色（压力较大）。
西蒙和嘉利站在监控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
“那个就是阎非？任元帅和孔处长特别推荐的人？”嘉利的目光落在7-19号模拟舱的数据上，微微挑眉。数据显示，阎非的各项生理指标，从测试开始到现在，几乎是一条平直的直线，心率、血压、脑波活跃度……稳定得令人惊讶。抗压指数更是稳稳地维持在最高等级的深绿色（优秀）。
“嗯。”西蒙应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那个代表阎非的、毫无波动的数据曲线，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资料显示，他在卡特琳娜城事件中表现突出，疑似具备超常的战斗直觉和应变能力。但精神力如此稳定……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天生神经迟钝，还是……”嘉利饶有兴致。
“看看就知道了。”西蒙伸出手，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将7-19号模拟舱的精神压力等级，从标准的三级，直接跳到了五级。
五级，已经是这种模拟舱能提供的、对常规人类精神产生显着影响的较高等级了。通常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精神能力者，或者意志力极其坚韧的战士，才能长时间承受。
然而，7-19号舱的数据，依旧是一条平滑的直线。甚至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
西蒙和嘉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兴趣。
“有趣。”西蒙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再次轻点，这次，她跳过了六级、七级，直接将压力等级，调到了理论上的极限——八级！
八级压力，模拟的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幻象和干扰，而是开始直接刺激测试者的深层潜意识，诱发其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创伤记忆，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精神暗示和冲击！这已经超出了“适应性测试”的范畴，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和危险性！通常只在特殊部队选拔，或者对重刑犯进行精神评估时，才会谨慎使用！
监控屏幕上，其他舱位的数据开始剧烈波动！橙色和红色（危险）的警示框接连弹出！惨叫声，即使隔着模拟舱的隔音层，也开始隐约传来！显然，大部分测试者，在骤然提升到八级的压力下，瞬间崩溃了！
然而，7-19号舱，阎非的数据，依旧稳如磐石。
不，甚至不能说是稳如磐石。因为在那条平滑的生理数据曲线下方，代表精神活跃度和抗压指数的曲线，竟然在八级压力的冲击下，非但没有紊乱，反而……微微向上扬了扬？仿佛这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压力，对他来说，只是一阵令人稍微提神醒脑的清风？
西蒙和嘉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这……怎么可能？”嘉利喃喃道，“八级压力，足以让受过专业抗审讯训练的精英特工产生幻觉和记忆混乱！他……”
西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是仪器故障？还是这个阎非……他的精神世界，根本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或者，是某种更特殊的存在？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在另一个舱位响起！代表某个测试者的数据瞬间飙红，然后彻底归零！紧接着，舱门被紧急弹开，一个候选者惨叫着、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被自动弹出的安全装置送了出来，立刻被守候在旁的医疗人员抬上担架，迅速运走。
惨叫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让其他尚未完成测试、或者正在苦苦支撑的候选者们，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淘汰，已经开始了。而且，如此残酷直接。
西蒙的目光从那个被抬走的候选者身上收回，重新落在7-19号舱那依旧平稳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数据曲线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看来，任元帅和孔处长，给我们送来了一个了不得的‘惊喜’。”她低声对嘉利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记录下他的所有数据，加密，最高权限。另外，通知技术部，对7-19号模拟舱进行全频段深度扫描和数据备份，我要最详细的分析报告。”
“是。”嘉利点头，看向7-19号舱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期待。能承受八级精神压力而毫无反应，这绝不仅仅是“意志坚定”能解释的。这个叫阎非的年轻人，身上藏着秘密。而“阿波罗”计划，最不需要的，就是平庸。秘密，往往意味着价值，也意味着……更重的担子。
“能者多劳。”西蒙最后看了一眼那依旧亮着深绿色、稳得让人怀疑人生的数据，转身，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训练场上其他或紧张、或痛苦、或茫然的年轻面孔，用只有自己和嘉利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就是不知道，他这块好钢，最终会被用在刀刃上，还是……在火星的狂沙中，被磨砺成最锋利的矛，或者，被彻底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