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赤道附近,某隐秘海岛基地——“方舟”。
与处于内陆、侧重尖端生物与能量研究的“熔炉”基地不同,“方舟”基地深藏于浩瀚大洋之中,依托一座庞大的海底山脉和其上覆盖的伪装性生态穹顶构建,是蓝星联合政府(USE)最核心的宇航训练、深空舰船研发及“阿波罗”远征计划的总指挥部所在地。其保密等级,甚至更在“熔炉”之上。
基地内部,并非冰冷的钢铁堡垒,而是模拟了部分自然生态。巨大的透明穹顶下,是精心规划的训练区、生活区和科研中心,甚至有小片的人工森林和湖泊,光线经过特殊过滤,呈现出宜人的日光效果,以缓解长期密闭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
阎非被秘密转运至“方舟”,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这七十二小时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深度医疗监护和诱导休眠状态。“救赎”协议的强行启动,对身体造成的负荷远超预估。不仅仅是能量透支和脏器受损那么简单,强行引导幽能共鸣、驱动“天谴”残骸、偏转轨道炮攻击,触及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反噬。用基地首席医疗官的话说,他的身体像是被从分子层面“狠狠拧了一把又强行复原”,看似生命体征平稳,实则内部充满了细微的裂痕和不稳定因素,需要最精密的调理和长时间的静养。
然而,阎非自己清楚,他等不起。“阿波罗”计划的筛选和集结已经开始,他没有时间躺在医疗舱里慢慢恢复。在确认基本行动无碍、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后,他便强硬地要求停止了深度治疗,转入常规观察和适应性训练。
此刻,他正身处基地分配给“阿波罗”计划候选成员的专用生活区。这是一个独立的套房,设施齐全,透过单向透明的观景窗,能看到外面模拟日光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和郁郁葱葱的林木,环境静谧得不像一个军事基地。
但阎非的心,并不宁静。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湖面上,焦点却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了遥远的某处。郭友财那嘶哑的呐喊,人群狂热的哭喊,机甲爆炸的火光,轨道炮毁灭的白芒,以及最后时刻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和坠入黑暗的虚无……一幕幕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
诺顿死了。死在他的算计和EA的辅助之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但月星高层毫不犹豫动用“天罚”、将他连同下方平民一起作为清除目标的冷酷,还是让他心中寒意更甚。战争,早已撕下了最后一丝伪善的面具。
而他“阎王”的身份,经过上京东郊那一战,恐怕在真正的高层眼中,已经不再是秘密。孔静,任重山,乃至月星、火星的某些人,应该都已经将“阎非”与“阎王”划上了等号。区别只在于,他们掌握的确切证据有多少,以及,打算如何利用这个信息。
“EA,状态报告。”阎非在意识中默念。
“指挥官,基础生命体征稳定,生物能量恢复至标准值37%,肌体细微损伤修复进度89%,幽能共鸣后遗症抑制中,预计完全消除需142小时。‘裁决’受损程度17%,核心符文完整,自我修复程序已启动,预计完全修复需240小时。综合评估:具备基础作战能力,持续高强度作战及动用高阶幽能存在风险。建议: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减少能量输出。”EA冷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情绪波动……”阎非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胸口某个位置,那里,贴身佩戴着一枚略显陈旧、却擦拭得光亮的金属铭牌。铭牌的背面,刻着一个娟秀的名字——马灵灵。
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生气时会鼓起腮帮子,总是活力满满,却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惊人智慧和坚韧的女孩。他来到“方舟”已经三天,按照规定,所有候选成员在初期集结和适应性训练阶段,通讯受到严格管制,无法与外界自由联系。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上京东郊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虽然官方极力封锁和引导舆论,但“阎王”疑似陨落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以她的聪明,以及对“阎非”和“阎王”之间那微妙联系的敏感,她恐怕……
一想到她可能经历的担忧、恐惧、煎熬,阎非平静的心湖,便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他习惯于将一切情绪深埋,习惯于独自面对所有危险和算计,但唯独对她,那份牵挂和柔软,始终是无法彻底割舍的弱点,也是支撑他在黑暗中前行的、为数不多的光。
“指挥官,检测到您的心率、血压及肾上腺素水平出现异常波动,符合‘担忧’、‘焦虑’情绪生理表征。建议进行深呼吸调整,或启动舒缓协议。”EA适时提醒。
“……不用。”阎非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阿波罗”计划集结在即,这里汇集了来自USE各方势力的顶尖年轻精英,是机遇,更是巨大的漩涡。他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禁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提示有访客。
阎非收敛心神,转身走到门前。门无声滑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唐寒。她穿着一身“方舟”基地标准的蓝色训练服,勾勒出修长而矫健的身姿,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她的脸色似乎比在卡特琳娜城时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天也未曾好好休息。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阎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怅然。
而站在唐寒身旁,让阎非心神微微一震的,是另一个身影。
马灵灵。
她也换上了一身基地训练服,原本柔顺的长发剪短了些,显得更加清爽利落,但也让她那张明媚的脸庞,少了几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静,甚至……一丝淡淡的疲惫和疏离。她就站在那里,微微抿着唇,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却平静地看着阎非,没有扑上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进心里去。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阎非看着马灵灵,看着她眼中那努力维持平静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后怕,以及一丝……被他解读为“怒气”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解释?安慰?还是像往常一样,用简单直接的方式?
“灵灵,唐寒。”最终,他还是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刚恢复不久的一丝沙哑,“你们……怎么来了?”按照规定,非本区域人员,尤其是非“阿波罗”候选人员,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唐寒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侧开一步,将空间让给两人,同时低声道:“是孔处……孔静长官特批的。灵灵她……很担心你。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里有一片公共休息区,摆放着一些座椅。
说完,她看了阎非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有理解,有提醒,也有某种阎非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然后,她便转身,迈着平稳却稍显快速的步伐离开了,将这片相对私密的空间,留给了阎非和马灵灵。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基地内部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区域训练的声音。
马灵灵依旧看着阎非,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扫过他的全身,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手指也无意识地揪住了训练服的衣角。
“我……”阎非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绪化的场面,尤其是当对象是马灵灵时。他宁愿去面对十个天枢七曜的围攻。
“你没事。”马灵灵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阎非一下,“看起来,是没事。”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阎非更近了些,仰起脸,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上京东郊,旧工业区,天基动能武器攻击,轨道炮‘天罚’,机甲残骸,能量护盾,吐血,坠落……这些关键词,我这三天,听了不下一百遍,看了不下五十个不同角度、模糊或清晰的视频片段。”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奇异的平静,只是微微有些发颤:“官方说,是秘密试验的新型防御系统偶然启动,拦截了轨道炮。民间说,是阎王显灵,舍身挡住了天罚。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阎王死了,有人说他重伤隐匿,有人说那根本不是阎王,是USE的秘密武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流下来:“我知道那是你。阎非。我知道那个冲上去,把机甲残骸扔向轨道炮,又张开护盾的人,是你。只有你,会做这种……这种不要命的事。”
“灵灵,我……”阎非想解释,想说他必须那么做,说他有EA的辅助,说他的生还率其实没那么低,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马灵灵打断了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怒意,“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你的理由,你的大道理。那些都太远,太大,我管不了,也听不懂!我只知道,当我看到那些视频,看到你被白光吞没,看到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我……”
她终于说不下去,猛地别过脸,肩膀微微抽动,但很快又强行止住,转回来,用发红的眼睛瞪着他,那眼神里,有后怕,有恐惧,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还有被这些情绪催生出的、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愤怒。
“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我联系不上你,打听不到任何确切消息,孔静那边口风紧得像铁桶!我只能一遍遍看那些该死的视频,一遍遍分析那些模糊的画面,试图从里面找到你还活着的证据!我睡不着,吃不下,训练的时候走神被教官骂了三次!我甚至……甚至偷偷黑进基地的医疗系统外围,想查你的记录,差点被防火墙反追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控诉:“阎非!你这个混蛋!自大狂!莽夫!你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这样!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扛下一切!凭什么……连让我担心的机会,都不肯好好给一个!”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阎非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想过她可能会哭,可能会扑上来抱住他,可能会絮絮叨叨地埋怨,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爆发。这不仅仅是担忧,这是一种被极致的恐惧和后怕反复煎熬后,终于见到当事人安全无恙时,情绪彻底失控的宣泄。她的“怒气”,并非针对他做的事,而是针对他“可能死去”这个事实,针对自己在那段时间里的无能为力和惶恐不安。
看着她的眼泪,阎非那颗在战场上冰冷如铁、算计如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带着一种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柔软。他忽然想起,在卡特琳娜城分别时,她笑着对他说“要好好的”,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虑。他也想起,在更早的学院时光,她总是用各种看似胡闹的方式,试图让他多一些“人”气,少一些孤狼般的冷漠。
他不懂得怎么安慰人,不懂得说那些甜言蜜语。他唯一擅长的,就是用行动解决问题。
于是,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直接将她用力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让马灵灵撞得微微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详细的解释,却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马灵灵身体先是一僵,随即,那强撑着的坚硬外壳,瞬间土崩瓦解。她再也抑制不住,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紧紧攥住他背后的训练服布料,放声大哭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带着怒意的哽咽,而是彻底放下心防后,委屈、害怕、担忧、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交织在一起的、淋漓尽致的宣泄。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阎非胸前的衣料。他能感觉到怀里娇躯的颤抖,能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哭声,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淡淡的清香。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某种炽烈情感的情绪,在他胸腔中涌动。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用最直接的触感,向她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的“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灵灵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慢慢平息。她依旧将脸埋在阎非胸前,不肯抬头,闷闷的声音传来:“……谁要你保证了。你的保证,从来都不算数。”
话是这么说,但攥着他衣服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阎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很轻,却真实。“这次算数。”
“哼。”马灵灵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衣服上,这才像是解了点气,稍微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可怜又可爱的小兔子,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带着一丝羞赧和劫后余生的轻松。“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知道。”阎非老老实实地点头,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粝,但那份小心翼翼和专注,却让马灵灵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酸酸软软的。
“下次……”马灵灵抓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紧紧握住,抬头看着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下次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不提前告诉我,不给我留个能联系到你的后门……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阎非难得地,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我就……”马灵灵一时语塞,瞪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因为受伤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唇上,飞快地、狠狠地啄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凶巴巴地道:“我就亲死你!让你没力气去逞英雄!”
这毫无威胁力甚至带着孩子气撒娇意味的“威胁”,让阎非愣了一下,随即,胸腔中那股炽热的情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他眸色转深,看着她近在咫尺、泛着水光、故作凶狠实则羞怯的唇,没有任何犹豫,低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她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下,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劫后余生的炽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也带着他独有的、近乎掠夺般的强势。他撬开她的牙关,纠缠着她的舌尖,吞噬她所有的呜咽和抗议,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他的歉意,他的保证,以及他同样未曾宣之于口的、深沉的情感。
马灵灵起初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随即,便软化在他的气息和力道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和煎熬,仿佛都融化在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
远处公共休息区的角落,唐寒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阎非和马灵灵相拥的身影,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尽管他们很快相拥着进入了房间,关上了门,但那惊鸿一瞥的亲密,那无需言语便能感受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还是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不疼,只是有些微微的酸涩,和一种空落落的怅然。
她知道阎非就是阎王。在卡特琳娜城,在他动用那超越常理的力量救下她时,她就隐隐有所猜测。后来,结合上京东郊那震撼世界的一幕,以及孔静对她若有若无的暗示和安排,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马灵灵。她理解阎非的隐瞒,理解马灵灵的担忧,也理解他们之间那种历经生死、纯粹而炽烈的感情。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阎非需要马灵灵这样的光芒,马灵灵也需要阎非这样的依靠。他们是天生一对。自己应该为他们高兴,应该祝福,应该……保持距离。
但情感上……
唐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和冷静,将那丝不该有的怅然深深掩埋。她是唐寒,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走到今天的唐寒。她有她的骄傲,她的目标,她的路要走。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路过,有些心情,注定只能独享。
她将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更加清醒。转身,离开休息区,向着分配给自己的临时住处走去。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走廊的另一头,刚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模拟战术推演、脸色略显疲惫的雷行,正和几个同样出身不俗的候选者边走边聊。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而自信的笑容,正在谈论着刚刚推演中几个对手的失误和自己的“精妙”应对,引得身旁几人纷纷附和。
“雷少这次肯定又是第一。”
“那是,雷少的战术素养,那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听说那个叫阎非的也来了?还受了伤?啧,运气不好啊,一来就躺医疗舱,看来这‘阿波罗’计划,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
雷行听着身旁人的奉承,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阎非重伤的消息,他自然也听说了。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据说伤得不轻,这让他心头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不少。这个处处压他一头、又和唐寒、马灵灵关系匪浅的家伙,果然还是太嫩,太不知进退,这么快就吃了大亏。看来,这“阿波罗”计划,将是他雷行大展拳脚,彻底奠定地位的最佳舞台。阎非?一个过气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罢了,最好一直躺在医疗舱里。
他正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扩大自己在候选者中的影响力,尤其是那几个背景深厚、能力出众的,比如那个出身北美崔氏、看似甜美灵动实则背景深不可测的崔甜甜,还有那个来自欧洲、总是笑眯眯却让人看不透的麦克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远处走廊尽头,那刚刚关闭的、属于阎非的套房房门。门关着,静悄悄的。
雷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他记得,那个区域,是分配给几个评估等级较高的候选者的独立套房。阎非也配住那里?而且,门刚刚关上?有人进去了?是谁?
他忽然想起,刚才似乎隐约看到唐寒从那个方向离开。还有……马灵灵?她不是非战斗人员吗?怎么也来“方舟”了?还去了阎非的房间?
一丝莫名的烦躁和阴郁,悄然爬上了雷行的心头。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对身旁还在奉承的几人淡淡道:“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抓紧时间调整,明天的适应性训练,听说西蒙舰长会亲自到场。”
说完,不等几人反应,他便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许,背影显得有些生硬。
那个阎非……难道恢复得这么快?还是说,他又得到了什么特殊的关照?还有马灵灵……雷行的眼神暗了暗。他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家世、相貌、能力和前途,在这“阿波罗”计划的精英圈子里,吸引像马灵灵这样的女孩,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甚至委婉地向她表达过好感,暗示过强强联合的可能。但马灵灵的反应,总是礼貌而疏离,客气地保持着距离,从未给过他任何超越普通同学关系的信号。反而对那个出身不明、性格孤僻的阎非,青睐有加。
这让一向顺风顺水、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雷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厌恶。他厌恶阎非那种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却又总能吸引到最好资源和人脉的“运气”,更厌恶他那种不按常理出牌、不遵循圈层规则的“野性”。阎非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精心规划、步步为营的人生蓝图上。
“没关系,”雷行走进自己的套房,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他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人工湖的波光,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冷意,“‘阿波罗’计划,可不是靠运气和小聪明就能走下去的。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阎非……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今天有哪些非候选人员进入了S7居住区,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叫马灵灵的女孩。另外,关注一下阎非的医疗评估和后续训练安排,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挂断通讯,雷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自信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再没有一丝温度。
“方舟”基地,暗流,已开始涌动。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