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韦小宝与澄观在般若堂中钻研武功已有多日,这日正在讨论阿珂那日使出的王八拳。
老师侄啊,韦小宝翘着二郎腿,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你说那阿珂姑娘使的这王八拳,到底有没有什么名堂?我总觉得她是在故意戏耍咱们。
澄观盘膝而坐,眉头紧锁,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师叔容禀,老衲思来想去,这拳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天地至理。你看这一抓,若是配合内力运转,分明是鹰爪功的路数;这一踢,若是再高三寸,便是昆仑派的踏雪无痕...
得得得,韦小宝不耐烦地摆手,什么鹰爪鹤腿的,我看就是小姑娘家胡乱挥舞。要我说啊,下次她再来,我就用你教的拈花擒拿手,直接把她拿下!
正说话间,忽听执事僧在门外禀报:晦明师叔祖,方丈大师请师叔祖与澄观师叔即刻前往大雄宝殿,有贵客到访。
韦小宝与澄观对视一眼,整了整僧袍,往大雄宝殿行去。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只见殿中坐着数十名外客,服饰各异,显然来自各方势力。上首三人尤为显眼:一位身穿蒙古服色的年轻贵人,腰佩弯刀,神情倨傲;一位干瘦黝黑的喇嘛,手持念珠,眼神阴鸷;还有一位身穿总兵服色的军官,腰板挺直,不怒自威。
晦聪方丈陪坐于下首,见二人进来,便起身引见:这位是蒙古葛尔丹王子殿下,西藏昌齐大法师,云南平西王麾下马总兵。说着转向三人,这是老衲师弟晦明禅师。
葛尔丹见韦小宝年纪轻轻,忍不住笑道:这位小高僧当真有趣,不知在少林寺中修的是哪门佛法?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蔑。
韦小宝不慌不忙,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道:阿弥陀佛,贫僧修的是随缘佛法。倒是大王子殿下这般英武,想必修的是霸气外露功他故意将霸气外露四字说得格外响亮,引得殿中几个定力不足的僧人忍不住偷笑。
葛尔丹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忽见殿门外走进三人。为首一人青衫飘飘,气度不凡,正是袁青诀,身后跟着双儿与小锁子。
在下袁青诀,听闻诸位贵客莅临少林,特来拜会。袁青诀向众人施礼,目光在殿中扫过,最后落在韦小宝身上,微微颔首。
葛尔丹打量袁青诀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便道:袁公子来得正好,我们正要见识少林武功。久闻少林七十二绝技威震天下,不知今日能否一睹为快?
昌齐喇嘛接口道:正是。贫僧在西藏时,就常听人说少林武功博大精深,今日既然来了,总要见识一番才是。
晦聪方丈正要婉拒,葛尔丹突然发难,身形如电,直扑韦小宝!这一扑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劲风,显然是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和尚一个教训。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晦聪方丈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劲力后发先至,葛尔丹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身不由己地退回座位,连退三步方才站稳。
好功夫!袁青诀忍不住赞道。他看得分明,晦聪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极高明的内家功夫,劲力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化解了葛尔丹的攻势,又未伤他分毫。
双儿和小锁子也看得目眩神迷,他们虽然跟随袁青诀日久,但这般精妙的武功还是第一次见到。
葛尔丹恼羞成怒,用蒙古语大喝一声。他身后武士应声出手,九枚金镖分射晦聪、澄观和韦小宝!这金镖来势极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显然喂有剧毒。
晦聪袖卷三镖,澄观合掌接住三镖,手法干净利落。另外三镖却是不偏不倚,正中韦小宝胸口!
师弟!晦聪、澄观齐声惊呼。却听数声,金镖落地,韦小宝竟是安然无恙,只是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胸口,显然疼痛难当。
殿中顿时哗然。昌齐喇嘛强自镇定:小高僧的金刚护体神功果然了得,只是似乎火候未到,还不能震开暗器。
韦小宝胸口剧痛,却强笑道:大法师若有兴趣,不妨也试试?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就在这时,葛尔丹身后走出一名虬髯武官,指着韦小宝喝道:这小和尚强掳民女,快把我师妹交出来!
韦小宝定睛一看,认出是阿琪女扮男装,心中叫苦不迭。这姑娘怎么阴魂不散,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麻烦?
晦聪正色道:施主此言差矣,少林寺乃佛门清净之地,从不接待女客。
阿琪怒道:那日我师妹阿珂就是被这小和尚掳进寺的!我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澄观忙合十道:女施主,令师妹在何处?师叔中了她的剧毒,正要向她求解药呢。他这话说得诚恳,却是颠三倒四,反而让众人信了大半。
阿琪气极,指着韦小宝骂道:这淫僧那日在妓院...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失言,急忙住口,但已经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这时马总兵身后走出一人,正是韦小宝旧识杨溢之。他躬身道:诸位有所不知,晦明禅师出家前乃是皇宫中的桂公公,曾为平西王府洗雪冤屈。在下可以作证,桂公公向来品行端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葛尔丹等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韦小宝原是太监,顿时觉得方才的指控颇为可笑。
袁青诀趁机道:既然误会已解,诸位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少林乃佛门圣地,打打杀杀终究不妥。
昌齐喇嘛见势不妙,起身告辞。葛尔丹狠狠瞪了韦小宝一眼,带着手下悻悻离去。待外人走远,韦小宝这才松了口气,对袁青诀道:多谢袁大哥解围。
袁青诀微笑道:举手之劳。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韦小宝一眼,师兄日后还须谨言慎行,少林寺毕竟是佛门清净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张康年等御前侍卫匆匆赶到。张康年手持圣旨,朗声道:圣旨到!晦明禅师接旨!
韦小宝连忙跪下接旨。张康年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晦明禅师,德行高尚,佛法精深,特册封为辅国奉圣禅师,即日前往五台山清凉寺出任住持,钦此!
待众人散去,韦小宝独自在禅房中对着康熙的密旨发愁。原来密旨中是四幅图画,暗示要他赴五台山清凉寺出任住持,侍奉顺治皇帝。
辣块妈妈,刚做和尚又要做方丈,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吗?韦小宝唉声叹气,在少林寺还能偷偷下山快活,到了那荒山野岭的五台山,岂不是要闷出鸟来?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只见小锁子探头道:韦大人这是要升官了,怎么反倒愁眉苦脸?
韦小宝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做方丈比做和尚还要无趣。整天对着青灯古佛,还要伺候老皇帝,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去!
这时袁青诀带着双儿走来,正色道:小宝,皇命难违。此去五台山,你要多加小心。我听说葛尔丹等人不会善罢甘休,这一路上恐怕不太平。
韦小宝苦着脸道:袁大哥,要不你陪我同去?有你在身边,我也好有个照应。
袁青诀摇头:我另有要事。不过...他顿了顿,若遇到麻烦,可到山下镇上的悦来客栈找我。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韦小宝大喜:还是袁大哥想得周到!有这句话,小弟就放心了。
袁青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韦小宝:这里面是特制的信号弹,若遇危急,拉开引信,我会尽快赶到。
韦小宝接过竹筒,珍而重之地收好,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袁大哥,你刚才说另有要事,是不是跟那些经书有关?
袁青诀目光一闪,微微颔首:有些事,现在还不便多说。你且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保命要紧。
次日清晨,韦小宝挑选了十八名武艺高强的少林僧,准备启程前往五台山。临行前,他特意向澄观请教了几招保命的功夫。
师叔,澄观认真地演示着,金蝉脱壳最是实用,若是被人擒住,可以这样...他做了个巧妙的身法演示,还有这招移形换位,在群战中尤其好用...
韦小宝学得认真,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多学一招保命的功夫总是好的。
临别时,晦聪方丈亲自相送,谆谆嘱咐:师弟此去任重道远,务必以佛法为重,以苍生为念。
韦小宝难得正经地合十回礼:师兄教诲,小弟铭记在心。
望着韦小宝远去的背影,袁青诀站在寺门前,目光深远。双儿轻声道:公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袁青诀沉默片刻,缓缓道:是时候开始我们的计划了。那些经书...必须要尽快到手。
小锁子握紧拳头,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失败!
风云际会,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而此刻的韦小宝,还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