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庄家鬼屋,韦小宝一行人马继续向五台山进发。袁青诀带着双儿和小锁子,这次不再远远缀行,而是与韦小宝等人合为一处,一同上山。双儿初离故地,虽有不舍,但更多是对外界的好奇与对袁青诀的信任依赖。她对气息感应敏锐,能隐约察觉到袁青诀身上那股渊深似海、却又温和正大的气息,令她本能地感到安心,乖巧地跟在袁青诀身侧。小锁子则多了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也十分高兴。
不一日,众人终于抵达五台山脚下。但见山势雄奇,峰峦叠翠,无数寺庙梵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钟磬梵呗之声随风隐隐传来,端的是一派佛门清净之地。
然而,刚上山没多久,就发觉气氛不对。山道上往来的喇嘛明显增多,个个眼神精悍,巡视严密,对汉人香客僧侣更是多有盘查。韦小宝亮出御前侍卫副都统的身份,那些喇嘛虽不敢公然阻拦,但态度依旧倨傲,目光中带着审视。
“辣块妈妈,这些喇嘛贼秃,怎么看都不像好人。”韦小宝低声嘀咕,心中警惕起来,不自觉地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袁青诀。袁青诀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按照事先打探,顺治皇帝出家便在清凉寺。韦小宝带着众人直奔清凉寺而去。刚到寺门外,就见寺门紧闭,门前站着十余名黄袍喇嘛,手持戒刀禅杖,拦住去路。
“阿弥陀佛。”为首一名身材高瘦,目光阴鸷的喇嘛合十道,“此乃清净佛地,不接待外客,诸位请回吧。”
韦小宝把眼一瞪:“放屁!佛门圣地,凭什么不让人进?老子偏要进去烧香拜佛!”说着就要往里闯。
那喇嘛脸色一沉:“施主休得无礼!再往前一步,休怪贫僧等无礼了!”
双方正在争执,寺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白须老僧带着几名弟子走了出来,正是清凉寺住持澄光大师。澄光面色凝重,对韦小宝等人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本寺近日确有不便,还请改日再来。”
韦小宝眼珠一转,凑上前低声道:“澄光大师,我是皇上派来的,有要事求见行痴大师。”他亮出康熙密旨的一角。
澄光脸色微变,看了看门外虎视眈眈的喇嘛,又扫了一眼韦小宝身后气度不凡的袁青诀,沉吟片刻,侧身道:“既是如此,施主请进。”示意韦小宝、袁青诀及少数贴身侍卫入内,却将大队人马挡在了门外。那些喇嘛见澄光放人,虽然不满,但似乎有所顾忌,并未强行阻拦。
韦小宝、袁青诀带着张康年、赵齐贤以及双儿、小锁子进了寺,寺门立刻又被关上。澄光引着他们来到偏殿,屏退左右,这才急切问道:“韦大人,皇上可是有旨意?”
韦小宝点头,将康熙密旨大意说了,又道:“皇上听闻有喇嘛意图对行痴大师不利,特命我前来护驾。外面那些喇嘛是怎么回事?”
澄光长叹一声,面露忧色:“是菩萨顶的胜罗陀法王座下弟子,为首的叫巴颜,还有皇甫阁等人。他们以切磋佛法为名,实则步步紧逼,非要‘请’行痴大师去菩萨顶‘弘扬大法’。行痴大师一心清修,不愿卷入纷争,但他们……唉,已是第三日围寺了,只怕今日难以善了。”
正说话间,忽听寺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刃相交之声和喇嘛们的呼喝!
“不好!他们硬闯了!”澄光脸色大变,霍然起身。
韦小宝也吓了一跳,赶紧带着侍卫冲出偏殿。袁青诀神色不变,对双儿和小锁子温言道:“你们跟在我身边,莫要远离。”随即也缓步跟出。
只见大雄宝殿前的庭院中,已乱成一团。方才门外那高瘦喇嘛巴颜,和一个手持精钢判官笔的瘦小汉子(皇甫阁),正率领数十名喇嘛,与清凉寺僧众战在一起。
清凉寺僧众武功虽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巴颜喇嘛的“大手印”功夫刚猛凌厉,皇甫阁的判官笔招式刁钻狠辣,澄光大师以一敌二,已是左支右绌,落了下风。行颠挥舞禅杖,力大无穷,但也仅能挡住三四名喇嘛的围攻。其他僧众更是被分割包围,险象环生。
“保护韦大人!”张康年、赵齐贤拔出腰刀,护在韦小宝身前。
一名喇嘛见韦小宝衣着华丽,像是首领,狞笑一声,挥刀便向他砍来。张康年举刀相迎,“铛”的一声,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那喇嘛得势不饶人,又是一刀劈向韦小宝面门。
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眼看躲避不及。就在此时,站在袁青诀身旁的双儿情急之下,抓起地上一块小石子用力扔向那喇嘛。她并无内力,石子去势甚缓。那喇嘛浑不在意,随手一挥就想挡开。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石子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轨迹极其微妙地向上偏移了寸许,“噗”一声,正中那喇嘛手腕的神门穴!那喇嘛只觉手腕一麻,单刀“当啷”落地,整个人也僵了一瞬。
张康年抓住机会,一刀背砍在那喇嘛后颈,将其打晕过去。
“咦?我……我打中他了?”双儿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
韦小宝惊魂甫定,拍手叫道:“打得好!双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手!”他下意识地看向袁青诀,只见袁青诀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
战场中心,澄光大师已被巴颜一记大手印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皇甫阁的判官笔如毒蛇出洞,直点他胸前要穴。眼看澄光就要丧命笔下!
“澄光大师,小心了。”一直静立观战的袁青诀忽然开口,同时看似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恰好踢起脚边一颗石子。那石子“嗤”地一声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肉眼难辨,精准地打在皇甫阁判官笔的笔尖侧面。
皇甫阁只觉得笔身传来一股极其巧妙的旋转力道,判官笔不由自主地向旁一偏,擦着澄光的僧衣刺空。他心中大骇,急忙变招后撤,惊疑不定地看向袁青诀,只见那青衫少年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无意之举。
澄光侥幸逃过一劫,虽不明所以,但也知是袁青诀出手相助,感激地看了一眼,勉力再战。
袁青诀的目光扫过全场,重点落在几个试图绕过战团,向后院冲去的喇嘛身上。他的神识早已锁定后院那处独立小院,顺治就在其中。
“此路不通。”袁青诀淡淡说了一句,袖袍看似随意地拂动。数颗石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射向那些喇嘛的膝弯、脚踝。
“哎呦!”“噗通!”
那几个喇嘛只觉得腿脚一软,或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或是关节莫名酸麻,纷纷摔倒在地,攻势顿时瓦解。
有了袁青诀这看似随意,实则精妙无比的出手干预,战局虽然依旧激烈,但清凉寺一方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伤,而喇嘛们的攻势则屡屡受挫。双儿在袁青诀身边,又惊又佩地看着他,小锁子也是一脸崇拜。
韦小宝见有袁青诀坐镇,胆气也壮了起来,躲在张康年、赵齐贤身后大呼小叫。
巴颜和皇甫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巴颜怒吼一声,双掌赤红,显然是运起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掌风呼啸,威力大增,就要不顾一切先毙了澄光。
就在这时,袁青诀清朗的声音在场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宝,擒贼先擒王。让你的人集中力量,拿下那个使判官笔的和旁边那个念经的胖喇嘛。此二人似是头目,擒住他们,对方投鼠忌器,或可暂解危局。”
韦小宝一听是袁青诀发话,当下毫不怀疑,对张康年、赵齐贤喊道:“老张老赵!别管别的,跟我一起,抓那个拿笔的瘦子和那个念经的胖子!”
张康年、赵齐贤闻言立刻招呼几名好手,放弃各自对手,齐齐扑向皇甫阁和那名一直在旁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施展某种精神干扰法术的胖喇嘛。
皇甫阁正全神贯注应对澄光,冷不防侧翼数把钢刀砍来,顿时手忙脚乱。那胖喇嘛更是不擅近战,被赵齐贤一脚踹翻,捆了个结实。皇甫阁独木难支,在韦小宝这边数人围攻下,很快也被打落判官笔,生擒活捉。
巴颜见两名同伴被擒,又惊又怒,攻势不由得一缓。澄光压力大减,趁机缓过气来。
韦小宝见计策奏效,得意洋洋,上前一步,指着巴颜喝道:“喂!那个高个子喇嘛!你的人在我手里!识相的快快退去,否则老子先把这两个贼秃宰了祭旗!”
巴颜脸色铁青,他奉命前来“请”人,若是折了皇甫阁这智囊和精通咒术的师弟,回去也无法向胜罗陀法王交代。他死死盯着韦小宝,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两名同伴,以及旁边那个深不可测的青衫少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今日算你们狠!我们走!”
说着,一挥手,带着众喇嘛抬起受伤的同伴,恨恨地退出了清凉寺,但并未远离,显然还在寺外监视。
寺内僧众见强敌暂退,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向韦小宝和袁青诀投来感激的目光。澄光大师也上前合十道:“多谢韦大人,多谢袁公子出手相助,若非二位,今日清凉寺恐遭大劫。”
韦小宝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虚:“好说好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心中对袁青诀更是佩服:“袁大哥真是诸葛再世!随便说句话,就帮我立了大功!”
袁青诀淡然还礼,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擒的喇嘛,神识微动,已从皇甫阁和那胖喇嘛身上探查到所需信息。
‘果然如此。菩萨顶胜罗陀欲借顺治前帝身份,联合蒙古、西藏,行‘佛国护法’之事。神龙教则暗中与部分喇嘛勾结,提供‘蚀脉散魂香’,欲乱顺治心神,趁乱劫人或毁其龙气根基。双方目标虽略有差异,但都欲对顺治不利。’
他心中定计,对韦小宝和澄光道:“韦大人,澄光大师,危机未除。喇嘛退而不走,必有后手。为保行痴大师万全,需尽快转移。”
澄光面露难色:“寺外已被监视,如何转移?”
韦小宝眼珠一转,想起之前袁青诀的提示,道:“这好办!让行痴大师换上普通僧人的衣服,混在我们中间,我们假装下山,他们定然料不到!”
澄光思索片刻,觉得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又见袁青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便点头同意,连忙去后院与行痴商议。
袁青诀立于庭中,看着韦小宝开始忙碌安排,微微颔首。棋盘已布下,棋子正在按照他的预期移动。接下来,就看这五台山的风云,如何因他这明里暗里的手段而变幻了。
他目光扫过寺外喇嘛潜伏的方向,又感应到山林间那几处神龙教邪香埋藏点隐隐传来的波动,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