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微微欠身:“多谢伯爵及时提醒。 若非您来信点醒,我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去追击哈拉尔德,寻求那场看似诱人、实则风险难测的决战了。”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自省,“接连的胜利,不仅让士兵们亢奋,连我自己,还有我身边的军官团,都或多或少产生了轻敌心理。这绝非好事。让他们在胜利后冷静一下,消化战果,反思不足,为下一次更彻底的进攻做准备,是必要的。”
伯爵点了点头,对卡尔的清醒认识感到满意。不过,他并未在“北境索伦”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对他而言,经此一役,索伦的败亡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区别只在于时间是今年秋天,还是明年春天。
哈拉尔德或许还能凭借北方的严寒和复杂地形苟延残喘一阵,但大势已去。他真正关心的,是南方。
“北边的事情,按部就班即可,哈拉尔德已是瓮中之鳖,翻不起大浪了。” 伯爵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些,“我们现在需要趁着眼下这段难得的战略间隙,认真想一想,向关内布局的事情了。”
“关内?” 卡尔眼神一凝,心知肚明伯爵指的是哪里——金雀花王国的腹地,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权力中心地带。
“不错。” 伯爵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再有丝毫迂回,“我们和太后卡特琳娜之间,必有一战。这一点,你我都清楚。而且,这一战,绝对不会拖得很晚。她不会坐视你在北方彻底站稳脚跟,声望如日中天。我们与她,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卡尔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与伯爵所见略同。事实上,在卡恩福德被围时,我们从索伦人的缴获中,发现了王国制式的精良火炮,数量不少。还有对公主殿下的那次刺杀……种种迹象都表明,太后不仅想遏制我,更希望我或者公主,至少有一个彻底消失。” 他的语气冰冷,提起刺杀时,眼中闪过寒芒。
“所以,” 伯爵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她出招。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何布局?” 卡尔追问,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伯爵的嘴角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缓缓说出他的计划,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内容却足以在王国掀起惊涛骇浪:“很简单。现在王国关内,尤其是东部和北部,流寇、溃兵、土匪多如牛毛,民生凋敝,秩序崩坏,地方领主焦头烂额,王都也无力全面清剿。”
他顿了顿,看着卡尔的眼睛:“我们可以以‘剿灭流寇、恢复地方秩序、拱卫王室’的名义,向国王陛下提出请求,派兵进入这些地区协助平乱。当然,这只是名义。军队一旦进去,打完了流寇,就以‘地方未靖、需维持稳定’为由,留在当地不走了。控制要隘,收纳溃兵,整编武装,扶持亲信,建立税基……总之,把地盘和军队牢牢抓在手里。”
卡尔听得目光发亮,这计划大胆而直接,充分利用了当前王国中央权威衰落、地方混乱的真空期。
伯爵继续道:“届时,谁来让我们撤,我们就打谁。王都现在有实力、有决心派大军来驱逐我们吗?那些地方领主,一盘散沙,谁愿意当出头鸟?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姿态够‘正义’,吃相不太难看,就能一步步将势力渗透进去。这样,我们的势力范围就不再局限于北境一隅,而能深深楔入王国腹地。等到将来与太后彻底摊牌时,我们的战略态势、兵力来源、回旋余地,都会有利得多。”
计划的核心简单粗暴,却直指要害——利用合法名义,行扩张之实。
卡尔沉吟道:“这是很好的计划。只是……我们没有王国的正式调兵命令,如此行事,是否名不正言不顺?怕是予人口实。”
“命令?” 伯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洞悉世事的嘲讽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的好女婿,你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们还需要等待普莱那一纸空洞的命令吗?”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炯炯:“实力,就是最好的命令。我们在北方击垮了索伦主力,这是不世之功,威望正盛。我们以保境安民、协助王师的名义出兵,谁能否定我们的‘忠诚’与‘大义’?太后若下明令反对,便是坐视地方糜烂,不得人心;若默许,便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坐大。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现在要做的,是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一个恰当的‘流寇’目标,然后……把军队开过去。”
卡尔闻言,也笑了起来,那是一种了然于胸、充满信心的笑容。
所有的顾虑,在伯爵清晰的分析和强大的底气面前,烟消云散。
是啊,当力量的天平开始倾斜,旧的规则便不再适用。棋盘已经展开,下一步棋,该由他们来主动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