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最终下达了对黄金城进行系统性破坏并撤退的命令。站在军事角度,他并非不想将这颗索伦南境的明珠牢牢攥在手中,作为未来北伐的前进基地。
然而,冰冷的现实如同北境的寒风,吹熄了这份冲动。
漫长的补给线如同一条脆弱的血管,难以持续供养一支深入敌境、驻守大城的军队。与其分兵驻守,在后勤压力下疲于奔命,不如主动放弃,将包袱甩还给哈拉尔德,同时将其变成一片焦土废墟,让敌人即便收回,也需付出巨大代价重建。
这个决定虽然让部分渴望建立功勋的军官扼腕叹息,但却是当时最理性、最符合卡恩福德长远利益的选择。
随着卡尔主力南撤,春季攻势的其他方向也相继收尾。东线,罗兰的部队在两次试探性强攻孪河城不克后,明智地转为围而不打,牢牢牵制住了城内索伦守军主力。
在完成战略牵制、迫使哈拉尔德无法从东线抽调兵力后,罗兰亦见好就收,有序撤退,但他并非空手而归,而是在前沿地带保留了数个经过加固的关键堡垒作为前进据点。
这些据点如同打入索伦领土的楔子,使得卡恩福德的防御和侦查前沿大大前出,原本的缓冲地带如今成了稳固的后方。可以预见,待秋粮入库,有了这些据点作为跳板,卡恩福德能投入的兵力将更从容,下一次进攻的锋芒必将更加锐利。
西线的行动则略有波折,算是此次春季攻势中唯一的瑕疵。
维拉亚领主急于表现,其部队在袭扰时过于冒进,被索伦守将抓住机会发动了一次成功的反击和突袭。
虚张声势、实际战斗力与组织度都存疑的两万维拉亚军瞬间崩溃,被打得丢盔弃甲,损失不小。幸好维尔纳的部队作为后援和接应,稳住了阵脚,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灾难。
这次小挫虽然无伤大雅,未影响整体战局,但也给卡尔提了个醒,盟友的军队,良莠不齐,不可过度倚重,更不能让他们承担关键任务。
卡尔主动放弃黄金城、全军南撤的决策,完全出乎了哈拉尔德的预料。
这位索伦国王在北方预设的决战战场上严阵以待,甚至不惜牺牲部分殿后部队,准备用一场背水一战来挽回颓势,重塑权威。
他像一名押上所有筹码、眼睛血红的赌徒,就等对手接下最后一局。然而,卡尔却冷静地收回了筹码,转身离开了赌桌。
哈拉尔德蓄力已久的拳头,狠狠打在了空处,那种极致的憋闷和错愕,几乎让他吐血。
黄金城和那些宝贵的存粮,白白拱手让人又被人焚毁破坏,简直成了一场羞辱性的“馈赠”,而非成功的诱饵。
卡尔的不接招,让哈拉尔德精心准备的决战计划沦为笑谈,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龟缩北方,眼睁睁看着卡恩福德巩固新得的土地,恢复力量,等待秋季更猛烈的风暴;再次主动出击?士气、粮草、盟友的信心,都已大不如前。
……
回到卡恩福德后,卡尔将具体的嘉奖、抚恤、部队整编等繁琐但至关重要的战后事宜,全权交给了总能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埃德加。
阵亡将士的名单很长,尤其是罗德里克的山地连,几乎打光。每一份抚恤,每一次晋升,都需谨慎处理,这关乎军心与荣誉。而卡尔自己,则马不停蹄前往弗兰城。
他有一件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与他的岳父、最重要的盟友——罗什福尔伯爵当面商议。
弗兰城,伯爵的总督府书房。炉火驱散了北境早春的寒意,也映照着翁婿二人沉静而各怀思虑的面庞。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烟草与旧书卷的气息,与战场上的血腥硝烟截然不同。
简单的寒暄,询问了夏洛蒂和小克莱恩在卡恩福德的近况,卡尔回答“一切都好,夏洛蒂很适应,克莱恩也很健康活泼”,话题便迅速切入正题。
没有多余的客套,这是基于共同利益和亲密关系的高效对话。
伯爵对卡尔能够听从劝告,果断放弃看似唾手可得的“战机”而选择稳妥撤退,表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你能压下军中求战之心,冷静判断,这很好。为将者,不易被胜利冲昏头脑,尤为可贵。” 伯爵啜饮了一口红酒,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