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山深雾诡，碑影重重
不周山，洪荒天柱，盘古脊梁所化。其大，不知几亿万里；其高，上接三十三天，下抵九幽血海。山中奇峰峻岭无数，深涧幽壑无穷，古木参天，蛮兽横行，灵脉纵横，更有诸多上古遗泽、未明禁地，便是大罗金仙，亦不敢轻易深入。
陆尘离了断龙崖战场，并未高调飞遁，而是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如同融入山风云雾，沿着【墟】字真文与伏羲龟甲共同指引的、那苍凉悲怮感最强烈的方向，向着不周山深处潜行。
沿途所见，与战场边缘的肃杀截然不同。群山莽莽，古意盎然。有高达万丈、通体如玉的奇峰，缭绕着氤氲仙霞；有深不见底、黑雾翻滚的裂谷，传出令人心悸的嘶吼；有蜿蜒如龙、灵气化液的古老河床；有白骨皑皑、残留着恐怖威压的巨兽埋骨地……这里仿佛是洪荒开天以来无数岁月、无数生灵的沉淀与见证，每一块岩石，每一株古木，似乎都承载着古老的记忆。
然而，在这看似原始蛮荒的景象之下，陆尘以“混沌元胎”与“文明”视角感知，却能察觉到一种不协调的扭曲与侵蚀。许多地脉灵机流转滞涩，仿佛被掺入了杂质；一些区域的植物呈现不正常的灰败或妖异色彩；空气中偶尔飘来极其淡薄的、属于“同化集群”的金属粉尘，或“逻辑天域”的冰冷数据残留，甚至“扭曲之巢”的畸变孢子。混沌势力的渗透，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深入、隐蔽。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类似“观测节点”或“信标”的微小造物，嵌在山石缝隙、古木根须之中，无声地收集着不周山的地形、灵气、生物信息，并将这些信息通过某种隐秘的波段，发送向山外混沌势力控制区的方向。若非陆尘感知超凡，几不可察。
“果然是在进行系统性的测绘和信息收集……”陆尘心中了然，随手弹出几点微不可查的“文明星火”，将这些“信标”无声湮灭，抹去痕迹。他动作隐秘，并未惊动可能存在的监控。
越往深处，山势越发险峻奇诡，灵气也越发混乱狂暴。时而灵气如潮，浓郁得化不开，形成天然的洞天福地；时而灵气枯竭，煞气、瘴气、地磁元力交织，形成绝灵死地。更有许多区域，空间结构都显得不稳定，偶有细小的空间裂隙闪现，吞噬一切。这里是洪荒最古老、最不稳定的区域之一，蕴含着无穷机遇，也潜藏着无尽凶险。
沿途，陆尘也遭遇了一些不周山本土的“居民”——某些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古老凶兽、异种灵植，乃至一些残留的、早已失去灵智的先天神魔残念。这些存在，有些懵懂无害，有些则暴戾凶悍，感应到陆尘的气息，便扑杀而来。其中不乏实力强横，堪比大罗金仙，甚至隐隐触摸到准圣门槛的古老存在。
对于这些阻路者，陆尘并未下杀手，除非对方主动攻击且纠缠不休。他只是释放出一丝“混沌元胎”那包容万物、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或者以“文明”道韵抚平其狂暴意念，大多凶兽异种便本能地感到畏惧或茫然退去。至于那些神魔残念，在接触到“文明”道韵时，往往发出无声的哀嚎，如同见到了克星，消散于天地。这让他前进的速度，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随着深入，【墟】字真文的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在催促他加快脚步。而怀中伏羲龟甲的温热，也几乎要透衣而出，其上的天然纹路，在无人察觉时，隐隐与不周山某些古老的山势地脉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指引的方向，似乎在向不周山的主脉，也是最为核心、最为神秘的‘天柱峰’区域靠近……”陆尘目光微凝。天柱峰，乃不周山最高、最核心之处，传说最接近昔日盘古大神脊柱的核心，亦是洪荒天地的枢纽之一，蕴含无穷奥秘，也存在着最为恐怖的禁制与危险。便是巫族，对天柱峰深处也了解有限，将其列为绝对禁地，等闲不得入内。
“墟，难道在天柱峰之下？还是说，与天柱峰本身有关？” 陆尘心中思量，脚下不停，避开了几处明显散发着危险波动的上古禁制区域，继续潜行。
如此又深入了数日（洪荒不计年，以感觉论），周遭环境愈发奇异。山石开始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却又坚不可摧的暗沉色泽，其上天然生有玄奥道纹，仿佛记载着开天辟地的奥秘。灵气已不再是单纯的清灵或狂暴，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原始的、厚重无匹的“祖炁”状态，寻常修士在此根本无法吸收炼化，反而可能被同化或压垮。虚空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仿佛有无数古老的目光在冥冥中注视，那是盘古大神残留的意志，是洪荒天地本源的“重量”。
到了这里，连混沌势力侵蚀的痕迹都几乎绝迹了。并非它们不想，而是此地的“祖炁”与盘古威压太过恐怖，混沌的力量在此会受到极大的排斥和压制，那些隐秘的“信标”更是无法在此存在。这里，仿佛是洪荒最核心、最“干净”的区域之一。
然而，陆尘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杂音”。
就在前方，一处被三座形如利剑的漆黑山峰环抱的幽谷之中，【墟】字真文的悸动达到了顶峰，伏羲龟甲更是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陆尘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悄然靠近幽谷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幽谷不大，不过百里方圆，谷底平坦，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是一种非石非玉的苍灰色材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石碑大半截插入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刻着几个残缺不全、笔画古拙、陆尘完全不认识、却又在看到第一眼的瞬间，灵魂深处便“理解”其意的道文！
那几个道文，并非如今洪荒流传的任何一种文字，也非先天神纹，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道”之本源的痕迹。陆尘“看”到，其中一个残缺的道文，隐约是“归”或“返”的意蕴；另一个，则带着“源”、“始”的沧桑；还有一个，依稀是“葬”、“墟”的悲凉……
而最让陆尘心神剧震的是，这块残破石碑散发出的气息——苍凉、悲怮、古老、厚重，仿佛承载了无法言说的万古遗恨，又仿佛在绝望中，守望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正是连日来，不断呼唤、【墟】字真文与之共鸣的那股意念的源头！
“就是它！” 陆尘几乎可以肯定，这块石碑，即便不是“墟”本身，也必然与“墟”，与老子所言“不周之下，轮回之侧，光阴之隙”的秘密，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他强压住立刻上前查探的冲动，目光扫向石碑周围。
只见石碑周围，并非他预想的那般空寂。谷底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 几具早已失去所有生机，但依旧保持着临死前挣扎或战斗姿态的巨大骸骨。看其骨骼形态，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巫族，却更加古老蛮荒；有的则像是某些早已绝迹的先天神魔；甚至还有一具，骨骼晶莹如玉，隐隐有龙形，却并非真龙，散发着比祖龙还要古老苍茫的气息！这些骸骨，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元会，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最弱者也堪比大罗巅峰，最强的几具，其生前恐怕至少是准圣中期，甚至更高！
- 一些残破的、样式极其古老的兵器或法器碎片，同样散发着沧桑与强大的波动，但灵性早已湮灭。
- 以及，几滩颜色诡异、依旧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与混乱气息的“污渍”。这些污渍，有的呈银灰色，像是“同化集群”高度浓缩的残留；有的闪烁着冰冷的幽蓝数据流，是“逻辑天域”的痕迹；还有的则是不断扭曲变形、散发出疯狂呓语的暗红血肉，属于“扭曲之巢”。而且，这些混沌残留物的“能级”极高，远比陆尘在断龙崖战场见到的要精粹、恐怖得多，其中蕴含的意志，至少也是准圣级别！它们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钉”死在这里，无法扩散，也无法彻底湮灭，只能以这种“污染”的状态，与石碑散发的苍凉气息形成僵持。
显然，此地曾经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高层次战斗！参战者至少是准圣级，甚至可能更高！战斗的一方，是守卫石碑的古老存在（可能是那些骸骨的主人），另一方，则是混沌势力！战斗的结果，似乎是同归于尽，守卫者陨落，混沌的顶尖强者也被重创或封印于此，但混沌的力量也成功污染了此地，并与石碑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而此刻，这种平衡，似乎正在被打破。
陆尘看到，石碑上那几个残缺的古朴道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苍茫光华。光华很淡，却顽强地抵抗着周围那几滩混沌污渍的侵蚀。而与此同时，石碑下方的地面，隐约传来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伴随着一种空间扭曲、时光紊乱的诡异波动。
“这是……‘墟’的入口在松动？还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陆尘瞳孔微缩。他感应到，那石碑下方的“脉动”，与他【墟】字真文的共鸣最为强烈！那里，似乎连通着一个极其特殊、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或者说……是“缝隙”！
而更让他警觉的是，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那几滩看似沉寂的混沌污渍，似乎感应到了石碑光华的微弱波动，也开始“活跃”起来！
银灰色的污渍如同水银般流动，试图凝聚成形；幽蓝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演算着破解石碑防御的方案；暗红的血肉疯狂增殖、扭曲，发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嘶鸣。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趁着石碑力量波动、守卫者早已陨落的时机，彻底侵蚀石碑，打开或者侵入其守护的那个“缝隙”！
“不好！” 陆尘心中警兆突生。绝不能让混沌得逞！无论那“缝隙”后是“墟”还是其他什么，绝不能被混沌污染或掌控！
然而，就在他准备现身，出手清除或镇压那些混沌污渍之时——
异变再生！
幽谷上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三道缝隙！
一道缝隙中，涌出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银灰色金属洪流，瞬间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面容模糊、由无数金属单元构成的“同化聚合体”，气息赫然达到了准圣中期！冰冷的吞噬意志，锁定下方石碑。
另一道缝隙中，无尽幽蓝数据流倾泻而出，构筑成一个由无数几何体构成、不断变幻、散发着绝对理性与冰冷规则的“逻辑统御者”，同样是准圣中期的波动！它的“目光”（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目光）如同扫描仪，瞬间解析着石碑、污渍、以及陆尘隐藏的方位。
最后一道缝隙，则钻出一团不断蠕动、膨胀、散发出无尽疯狂与扭曲意念的庞大血肉聚合体——“扭曲主宰”，同样是准圣中期！它发出无声的、足以让大罗金仙神魂崩溃的混乱嘶嚎。
三大混沌势力的高阶战力，竟然在此刻，同时撕裂空间，降临此地！它们的意图不言而喻——趁着石碑松动，守卫空虚，联手夺取或摧毁石碑守护的秘密！
显然，陆尘之前在断龙崖展现的实力，引起了混沌阵营最高层的警觉和极大重视。它们不惜代价，调动了潜伏在不周山附近的顶尖力量，甚至可能是动用了某种预留的手段，精准定位到了这处隐秘幽谷，要在陆尘或其他洪荒强者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下手！
三大准圣中期统领降临，恐怖的混沌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幽谷，将那本就微弱的石碑光华压制得摇摇欲坠。周围的骸骨似乎都在哀鸣，虚空凝固，法则紊乱。
“果然在此！”
“至高指令：夺取‘起源石碑’，打通‘墟隙’！”
“吞噬！进化！融为一体！”
三道冰冷、疯狂、扭曲的意念，不分先后地锁定石碑，同时，也隐隐察觉到了陆尘那近乎完美的隐藏，只是暂时无法精确定位。
陆尘藏身于幽暗处，看着那三尊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准圣中期混沌统领，又看了看那摇摇欲坠、却依旧顽强闪烁的石碑光华，以及石碑下方那传来强烈“墟”之波动的“缝隙”。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步从阴影中踏出，玄袍无风自动，显露出了身形。
“此路，依旧不通。”
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幽谷中响起，却仿佛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三大准圣中期统领的意志，瞬间如同最锋利的刀，同时聚焦在陆尘身上。
大战，一触即发。
（第3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