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巫族惊变，夜探玄机
漆黑的坑洞如同大地的伤疤，边缘光滑，深不见底，残留着文明之火焚烧后的冰冷余烬。金属粉尘如同细雪，簌簌飘落，覆盖了破碎的山岩，也暂时掩埋了此地的喧嚣与杀机。
二十名巫族战士，连同毒鸠，望着那深坑，又望向收手而立、气息渐复平和的陆尘，一时间竟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过，卷起尘埃，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刚才那横亘天际、一闪而逝的文明长河虚影，那轻描淡写间瓦解诡异银流、焚灭冰冷数据的莫测手段，彻底震撼了他们。巫族崇尚力量，敬畏强者，陆尘展现的，虽非他们熟悉的、纯粹的血肉之力与煞气神通，但其本质之高、威能之奇、效果之着，已足以赢得最直接的尊重，乃至一丝畏惧。
毒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陆…陆尘道友好手段！今日真是让毒鸠大开眼界！有道友这般神通，何愁那些混沌鬼物不灭？” 他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恭敬中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忌惮。
陆尘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只是看向那深坑：“此洞深处，残留一丝异样气息，似有窥探之意，且连接地脉深处。需速报蚩屠大巫，详加勘察，以防不测。”
“对对对！道友思虑周全！” 毒鸠连连点头，转身对部下喝道，“阿骨，你带两人留守此处，警惕异动！其余人，随我护送陆尘道友回营，向蚩屠大人复命！”
“护送”二字，此刻听来颇有几分讽刺。但无人敢笑，那名叫阿骨的巫族战士大声应喏，带着两人留下警戒。其余人则自觉分列两侧，隐隐将陆尘护在中央（或者说隔开？），向着营地返回。只是他们看向陆尘的眼神，已再无之前的审视与轻视，只剩下敬畏与好奇。
回程路上，气氛沉默了许多。陆尘能感觉到毒鸠等人若有若无的窥探，以及暗中的神念交流。他不以为意，心神大部分沉浸在对刚才那一战的回味，以及对那冰冷“意识”最后传递信息的思索。
“高维…文明…概念体…样本…极度危险…上传…警报……” 这些词汇，结合“逻辑天域”的特征，陆尘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对方似乎将他施展的、蕴含完整文明概念的力量，判定为某种“高维文明”的“概念实体”或“样本”，并标记为极高危险等级，试图上传情报。这意味着，自己可能已经引起了“逻辑天域”高层的注意，甚至可能被其背后的“至高逻辑”标记。
“看来，这不周山的水，比想象的更深。‘逻辑天域’在此的渗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侵蚀破坏，更有深层次的探查目的。那‘墟’的感应，以及这‘逻辑天域’的异常关注，莫非有什么关联？” 陆尘心中念头转动，【墟】字真文的悸动感，在焚灭那意识后并未平息，反而隐隐指向坑洞更深处，那不周山的山体之内。
回到营地，气氛又是一变。虽然离开时间不长，但营地中显然已得到了风声。当陆尘在毒鸠等人的“护送”下穿过营地时，沿途的巫族战士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惊讶、好奇、审视、戒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陆尘展现的能力，对当前苦战“银流”与“逻辑鬼”的巫族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黑岩大殿前，蚩屠高大的身影早已矗立。他显然已通过某种方式，知晓了西侧发生的一切。他沉静如古井的目光落在陆尘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却也少了最初的几分疏远。
“道友辛苦了。” 蚩屠声音低沉，“一战肃清渗透，更重创其背后窥视之眼，神通惊人。蚩屠代我后土部落儿郎，谢过道友。” 他抱拳，郑重一礼。这一礼，代表了他个人乃至后土部落，对陆尘实力与贡献的正式认可。
“大巫客气，分内之事。” 陆尘还礼，并无居功之色。
“道友手段，迥异仙妖，直指大道根本，克制混沌邪法，令人叹为观止。” 蚩屠缓缓道，目光灼灼，“不知此等神通，可有名目？消耗几何？可能普及？”
这三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到了关键。这是在评估陆尘的价值、代价以及是否能为巫族所用。
陆尘略一沉吟，坦然道：“此乃贫道所悟‘文明’之道的一种运用，借文明传承之序，正本清源，涤荡混乱。贫道称之为‘文明之火’或‘薪火之力’。消耗视对手混乱本质与规模而定，先前所用，尚在可控之内。至于普及……” 他摇摇头，“此道重传承，重感悟，重对‘文明’之理解，非单纯力量运用，恐难在贵部推广。”
蚩屠听了，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遗憾。他听明白了，陆尘的力量源于独特的“道”，对使用者心性、感悟要求极高，难以大规模复制。不过，有陆尘一人在此，已是强大助力。
“原来如此。道友之道，果然玄妙。” 蚩屠点头，不再追问细节，话锋一转，“西侧渗透点已除，然道友言及深处有异，且有窥探之意。我已命精通地脉与侦测的巫者前往查探。另据其他方向回报，‘银流’与‘逻辑鬼’的活动，近日似有异常，不再一味强攻，反似在暗中探查、测绘着什么，尤其是不周山某些古老区域。道友对此，可有见解？”
陆尘心中一动，这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他正色道：“贫道与那些‘逻辑鬼’……嗯，按大巫所言，可是指那些能运用冰冷数据、逻辑之力的敌人？略有接触。其行事，看似混乱，实则有极强目的性与计划性。它们在此盘桓，强攻之余暗中测绘，恐怕所图非小。不周山乃父神脊梁，内蕴无穷奥秘，恐是其所觊觎之目标。那被贫道焚灭的窥探意识，似在最后传递了某种信息，将贫道之力，视为某种‘高维文明样本’加以标记。此等敌人，不仅图谋破坏，更似在搜集、解析洪荒一切存在之‘信息’。”
“高维文明样本？搜集信息？” 蚩屠浓眉紧锁，脸色凝重。巫族不擅此等复杂算计，但也明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若敌人真在系统性地搜集、解析巫族乃至不周山的信息，其威胁将直线上升。“多谢道友提醒，此事我会立刻禀报祖巫。道友暂且休息，今日之功，我巫族必有厚报。道友既愿助我族抗敌，便是我族贵客。岩山！”
“属下在！” 岩山立刻出列，看向陆尘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为陆尘道友安排一处清净石室，一应所需，务必周全。道友可在我营地自由走动，若有需求，或有所发现，随时可来找我。” 蚩屠吩咐道，这已是极高的礼遇。
“多谢大巫。” 陆尘拱手致谢。
“道友且慢。” 蚩屠忽然又叫住他，略一迟疑，道，“不周山近日，确有些微异常。地脉偶有无名震动，山中一些古老禁地，时有幽光闪烁，气息晦涩。我族祖巫与大巫皆在查探，尚未有定论。道友若在山中行走，还须谨慎，莫要轻易涉足那些未知之地。”
陆尘心中了然，蚩屠这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不周山内部可能不太平，甚至有巫族也未完全掌控的隐秘。他点头应下：“贫道省得，定会小心。”
当下，岩山引着陆尘，在众多巫族战士复杂的目光中，来到营地靠近山壁一侧，一处相对僻静、以整块青岩开凿而成的石室。石室虽简朴，却干净整洁，内有石床、石桌、石凳，角落还有一个小型的聚灵法阵（巫族版本，较为粗糙），显然是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
“陆尘道友，你且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门口守卫，或者直接找我！” 岩山拍了拍胸脯，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问道，“道友，你那让铁疙瘩自己散架的本事，真是太神了！能不能教教我？不用全教，一点点皮毛也行！”
陆尘失笑，摇摇头：“此非技法，乃道之运用。岩山兄弟勇力过人，煞气冲霄，将自身血脉神通发挥到极致，便是通天大道。”
岩山挠挠头，有些失望，但也听出陆尘是婉拒，嘿嘿笑道：“那倒也是！我们巫族，靠的就是拳头和血脉！道友你休息，我先去复命了！”
送走岩山，陆尘在石室中布下简单的警示与隔音禁制。他盘膝坐于石床，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将神念沉入眉心“混沌元胎”，细细体会今日一战所得，同时也梳理着来到不周山后的所见所闻。
“巫族营地，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涌动。那毒鸠，对我敌意甚深，其气息阴毒，似与寻常巫族战士不同，背后恐有牵扯。蚩屠大巫沉稳干练，对我有利用之心，亦有戒备之意，但总体还算公正。巫族面临压力极大，混沌势力渗透日深，且目标似乎直指不周山本身……”
“【墟】字真文两次悸动，一次在我靠近不周山时，一次在我焚灭那‘逻辑天域’意识时。不周山下，定有玄机。而且，似乎‘逻辑天域’也在寻找什么，甚至可能已有所察觉……”
“老子圣人让我来此‘寻薪探墟’，‘薪’已见端倪，巫族传承确为良材。‘墟’之线索，就在山中。但如何寻找？蚩屠警告山中禁地危险，祖巫们也在查探，我若贸然行动，必引猜忌，甚至可能触发未知凶险……”
思忖良久，陆尘心中渐有定计。当务之急，是进一步获取巫族信任，尤其是高层信任，同时在不周山站稳脚跟。以抗敌之名，参与战斗，展示价值，是最佳途径。同时，可借机观察、感应，寻找与【墟】字真文共鸣更清晰之处。
至于那毒鸠，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部倾轧，暂且静观其变。只要不主动招惹，对方若敢伸手，便斩了便是。在巫族，实力永远是第一通行证。
就在陆尘准备入定调息之时，他眉心的【墟】字真文，忽然再次传来一丝悸动。这一次，并非明确的指向，而是一种微弱的、潮汐般的呼唤感，仿佛来自不周山深处，又仿佛来自冥冥中的血脉源头，带着苍凉、古老、以及一丝……悲怮与期待。
与此同时，他怀中所藏、得自天皇伏羲的那枚古朴龟甲，也似乎微微发热，其上天然纹路流转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
陆尘猛然睁眼，看向石室之外，那不周山巍峨黑暗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沉睡的巨人。
夜，还很长。这不周山的秘密，似乎正随着夜色，悄然浮出水面。
（第31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