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暗流汇北冥，诸天叩关急
北冥，元一殿。
玄黄光晕如涟漪扩散，笼罩之地，冰原复苏，地脉欢鸣，残破的殿宇在“薪”的古老法诀与浩瀚玄黄之力灌注下，不仅恢复旧观，其形制更在发生着玄妙的变化。殿身之上，浮现出山川地理、先民渔猎、刀耕火种、文字萌芽、礼乐初成等诸般文明景象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将一部浓缩的文明史诗镌刻其上。殿心那口混沌池潭，已然扩大数倍，池水不再浑浊，而是呈现一种清澈深邃的玄黄之色，其中倒映的景象不再局限于洪荒，偶尔竟闪过一些陌生的、支离破碎的天地片段，那是来自“文明余烬”中，上一个纪元，玄黄祖星庇护下，其他文明火种的惊鸿一瞥。
陆尘盘坐池畔，气息与整个元一殿，乃至脚下不断被阵法勾连、稳固的数百里地脉融为一体。他眉心处，混沌池潭的实体已稳定下来，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奇点。左眼玄黄道瞳之中，文明景象推演的速度快了何止百倍；右眼深处，那源于“癸”序列力量的幽蓝，并未被彻底驱散或压制，反而在“元一”道韵与玄黄之力的调和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衡与转化趋势，丝丝缕缕幽蓝被抽离、解析，化为最本源的规则符文，融入混沌池潭，成为“元一”之道推演万物、调和矛盾的一份“养料”。
“薪”立于殿前，双手结印已至最后关头。她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布设这“玄黄万象归元阵”雏形，对她这缕跨界而来的意志化身消耗极大。但随着最后一道玄奥印诀打入脚下阵眼，整个以元一殿为核心的数百里区域，轰然一震！
并非地动山摇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大地脉络与天地法则的共鸣。无数道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玄黄色光线，以元一殿为心脏，向着北冥冰原深处、向着更遥远的地脉节点蔓延开去。天空之中，风云汇聚，竟隐约有玄黄色的祥云滋生，道道微光如雨丝垂落，融入大阵范围。这一刻，元一殿仿佛真的成为了这片区域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阵法运转），都带动着方圆数百里地域的灵气循环、生机流转，将原本的苦寒死寂之地，硬生生改造成了一方灵机渐复、道韵自生的初级福地！
“阵成。”“薪”缓缓收手，气息略显萎靡，但眼神依旧明亮，“此阵雏形已成，可聚拢地脉灵气，净化邪祟，示警外敌，更能微弱接引散布于洪荒各处、尚未彻底消散的玄黄遗泽与流散的文明印记。假以时日，以此为基，未必不能重现一丝……玄黄祖星的守护气象。”
厉血、天璇子等人感受着周身快速恢复的灵力与伤势，以及空气中那令人心神安宁的玄黄道韵，皆是面露震撼与喜色。有此阵为基，元一殿总算有了立足与发展的根本。
然而，就在大阵初成，玄黄道韵弥漫开来，与整个洪荒天地产生更深层次勾连的刹那——
“嗡！”
“轰！”
“嘶——！”
数道迥异却同样强横无匹的意志，仿佛被这新生的、纯粹的玄黄气息所刺激，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以不同方式，粗暴地“扫”过北冥，重点落在了元一殿区域！
一道堂皇霸道，带着唯我独尊的皇道威严与灼热的大日气息，来自九天之上！
一道蛮荒暴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雄浑力量与沸腾的战意煞气，来自不周山方向！
还有数道，则更加隐晦、诡异、冰冷，充满了贪婪、好奇、恶意的窥探，仿佛来自世界壁垒之外的混沌深处！
这些意志的扫视并非攻击，却比攻击更让人心悸。那是至高存在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标记！
“哼！” “薪”冷哼一声，尽管虚弱，却挺直脊背，玄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她并指如剑，朝着虚空轻轻一点。元一殿嗡鸣，刚刚成型的“玄黄万象归元阵”光芒大放，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玄黄光幕升腾而起，并非硬抗，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将那些带有明显恶意的窥探意志巧妙地偏转、分散、乃至部分净化。至于那两道来自洪荒内部的意志（天庭与巫族），光幕则未过多阻拦，只是微微荡漾，示警意味明显。
天庭与巫族的意志似乎顿了顿，随即缓缓收回，但那冰冷的标记感，却已留下。
而混沌深处的那些意志，在被玄黄光幕“过滤”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传递出更加兴奋与确定的波动，仿佛确认了猎物位置的猎手。
“他们……盯上这里了。” 厉血脸色难看。被这么多恐怖存在同时注视，压力如山。
“意料之中。” 陆尘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气息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更添一种厚重的文明底蕴。“玄黄之力重现，元一阵成，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善意者或许观望，恶意者必会扑来。这阵法，既是庇护所，也是……宣战书。”
“薪”颔首，看向陆尘的目光带着赞许：“你能明白就好。洪荒内部，巫妖对峙，人心不齐。外界，群狼环伺，危机四伏。元一殿欲行‘元一’之道，汇聚散沙，必先承其重，立于风口浪尖。你，可后悔？”
陆尘起身，走到殿前，望着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因阵法与意志碰撞而产生的能量余晖，缓缓摇头：“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玄母为护文明火种，独对诸敌。我陆尘，承其遗泽，继其道统，又何惧成为这洪荒的‘火炬’？只是……”他转头，看向“薪”，目光凝重，“前辈，诸天之敌，究竟有多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薪”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追忆与沉重：“玄黄纪元末期，入侵者……难以计数。其中如那‘终结魔神’雷寂、‘逻辑天域’这等存在，皆是可倾覆一方大世界、道染文明长河的恐怖巨擘。它们麾下，更有无数被其道韵侵蚀、扭曲的眷族与军团。至于时间……”她抬头，仿佛能透过洪荒天穹，看到那正在混沌中逼近的阴影，“‘劫痕’显现，坐标暴露，玄黄之力复苏……这些，都在加速它们的进程。快则数十载，慢则数百年，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或许……就会到来。”
“数十年……数百年……” 天璇子喃喃道，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修道者而言，这时间短的令人窒息。
“所以，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紧迫，“当务之急，一是借这‘玄黄万象归元阵’，尽快提升我等实力，参悟玄黄文明遗泽，完善‘元一’之道。二是……必须设法，让洪荒内部的各方势力，至少是部分有识之士，意识到危机的紧迫，放下内斗，一致对外！”
“谈何容易。” 溟沧老祖苦笑，“巫妖血仇，积怨已久。圣人超然，各怀心思。那些大教、散修，更是首鼠两端。”
“难，也要做。” 陆尘目光坚定，“先从我们能影响的开始。‘薪’前辈，此阵可能向外传递信息？能否将部分关于混沌入侵者的模糊感知、以及玄黄纪元覆灭的零星画面，以阵法之力，投射向洪荒一些特定的、可能心存善念与守护之志的修士心神之中？不求他们立刻相信，只求……种下一颗种子。”
“薪”思索片刻，点头：“可以，但消耗甚大，且范围有限，目标需精挑细选，否则易被大能拦截甚至反制。”
“那就选！” 陆尘决然道，“厉血，天璇子前辈，溟沧老祖，烦请你们根据往日交游与听闻，列出一些可能心向洪荒、非大奸大恶，且在各自领域有一定影响力的修士名单，不拘种族、出身。我们……需要同道，哪怕开始时，只有寥寥数人。”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明白陆尘这是要开始“播火”了。纵然艰难，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就在元一殿内众人开始紧急商议名单，而“薪”也开始准备阵法传讯之时——
洪荒内部，因北冥玄黄之力爆发、大阵初成、以及那数道恐怖的意志扫视，早已暗流汹涌，风暴将起。
天庭，凌霄宝殿。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帝俊面沉如水，东皇太一眼中太阳真火隐现。下方，白泽正在禀报：
“启禀陛下，东皇。北冥异动已确认。那元一殿外，已形成一座前所未见的玄黄大阵，勾连地脉，汇聚灵机，改易一方水土。其阵法核心，疑似与那玄黄化身‘薪’所言的‘玄黄万象归元阵’相符。此阵……有守护、净化、汇聚之能，潜力巨大。方才，臣与诸天星君皆感应到，有数道不弱于圣人层次的意志，自混沌而来，窥探北冥，虽被那玄黄大阵阻挡部分，但其恶意昭然若揭！”
“巫族方面，盘古殿煞气冲霄，十二祖巫齐聚后，已命大部巫族收缩防御，整军备战。同时，后土、玄冥两位祖巫，已离开不周山，看方向……正是北冥！”
“妖师与几位太子殿下，亦在殿外候旨。”
帝俊与东皇太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宣。” 帝俊沉声道。
鲲鹏妖师，以及帝俊的十位金乌太子（除陆压），鱼贯而入。
“陛下，东皇。” 鲲鹏率先开口，声音阴柔，“北冥陆尘，其心叵测。如今更得莫名玄黄遗族相助，布下大阵，汇聚人心。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甚至动摇我天庭根基。至于那‘诸天入侵’之说，或许是真，但亦可能只是其壮大自身、蛊惑人心的借口！臣以为，当趁其羽翼未丰，以雷霆之势剿灭，夺取其传承与大阵，为我天庭所用！”
“妖师此言差矣！” 太子伯瑝出列反驳，他面容英俊，眉宇间与帝俊有七分相似，但少了几分帝王霸气，多了几分沉稳，“儿臣观那玄黄之力，堂堂正正，蕴含无量生机与文明厚重，绝非邪道。那‘薪’所言诸天之事，混沌恶意窥探乃我亲感，做不得假。值此大敌当前之际，若对北冥用兵，岂非自毁长城，令亲者痛仇者快？儿臣以为，当遣使接触，观其言行，若真一心为洪荒，即便不能为友，亦不当为敌！”
“大哥未免太过天真！” 另一太子仲琅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陆尘本是人族异数，如今更与来历不明的玄黄遗族搅在一起，焉知不是引狼入室？我看，不如趁巫族也派人前去，我等亦遣大军，以‘协防’、‘探查’为名，进驻北冥，名为相助，实为监控，必要时……哼！”
“够了！” 帝俊一声低喝，压下争论。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东皇太一：“贤弟，你以为如何？”
东皇太一眸中寒光一闪：“北冥，必须掌控在天庭手中！无论陆尘是忠是奸，那玄黄大阵，那可能存在的玄黄遗泽，都不能落入巫族或他人之手！至于混沌之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若真敢来，便是我证混沌钟无上杀伐之道的最佳祭品！但在此之前，攘外必先安内！传令：命太子伯瑝为使，携礼，赴北冥，‘恭贺’元一殿大阵初成，探其虚实，观其态度。命妖师鲲鹏，统率一部天庭精锐，陈兵北冥边境，若事有变，或巫族有异动，可便宜行事！”
“另，天庭进入一级战备，周天星斗大阵，随时待命！”
“臣（儿臣）领旨！” 众人躬身。
不周山下，盘古殿。
气氛同样激烈。
“后土、玄冥已去北冥。大哥，我们难道真要和那些扁毛畜生一样，去讨好那来历不明的人族小子和什么玄黄遗族？” 祝融声如洪钟，满是不忿。
“你懂什么！” 帝江冷喝，“那不是讨好！是结盟，是应对外敌！混沌里的东西，你们没感觉到吗？那股恶意，比最凶戾的混沌魔神还要让人不舒服！那是冲着灭绝一切来的！这个时候，还执着于巫妖那点恩怨，是想让我巫族儿郎死绝吗？”
“帝江说得对。” 后土（留下的化身）缓缓道，“我虽未至北冥，但能感应到，那玄黄之力与大地脉络相连，对我巫族修行，或许有相辅相成之效。至少，绝非我族之敌。陆尘能以人族之身，得太清圣人与女娲娘娘些许青睐，又得此玄黄传承，绝非池中之物。与其为敌，不如为友，至少……不为死敌。”
“可那陆尘，终究与妖族走得近些！还有那人教！” 共工闷声道。
“那就看谁更能争取他！” 天吴眼中精光闪烁，“后土、玄冥此去，便是展现我巫族诚意。必要时，许以厚利，甚至……联姻，亦无不可！总之，北冥这股力量，不能倒向妖族！那玄黄大阵，对我巫族日后或许有大用！”
最终，帝江拍板：“后土、玄冥全权处理北冥之事。各部加紧备战，收集一切关于‘混沌入侵’、‘诸天万界’的情报。同时，派人盯死天庭动向，尤其是鲲鹏那老鸟和金乌太子们的动作！”
混沌之中。
“目标Gh-7（洪荒）世界，区域性防御/文明矩阵已激活。能量反应等级：中等。威胁评估：潜在高。建议：加快先遣部队投放速度，进行初步接触与破坏性测试。” ——逻辑天域冰冷指令在扩散。
“饥饿……需要……毁灭……吞噬……” ——哀嚎聚合体蠕动着，分化出数个小型的、充满怨念的阴影，如同先锋斥候，朝着洪荒坐标加速飘去。
“悖论的种子……需要土壤……那个世界……矛盾在发酵……” ——诡异的音符跳跃着，隐没于混沌潮汐。
“加快……集结……玄黄的味道……让我……兴奋……” ——终结魔神的低语，让无数终结眷族发出疯狂的嘶吼。
一支支形态各异、但皆充满毁灭与掠夺欲望的“诸天”力量，在混沌中划出冰冷的轨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向着洪荒——这个新暴露的、散发着“美味”气息的“猎场”，加速涌来。
北冥，元一殿。
“薪”面色凝重地抬起头，望向苍穹，她的感知比陆尘等人更加敏锐和遥远。
“它们……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第一波……试探性的爪牙，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触及洪荒世界壁垒的薄弱处。” 她看向刚刚拟定好一份简短名单的陆尘，“你的‘种子’，需要尽快播撒了。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尘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名单上不过寥寥十几个名字，却承载着在绝望中点燃星火的希望。他重重点头：“前辈，开始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尽力而为！”
“薪”不再多言，双手再结玄印，沟通脚下刚刚成型的“玄黄万象归元阵”。阵法光芒流转，丝丝缕缕极为微弱、却蕴含着玄黄本源气息与零星画面碎片（毁灭的纪元、狰狞的入侵者、文明的绝唱）的奇异波动，以一种极为隐晦、难以追踪的方式，顺着地脉、灵机、乃至冥冥中的因果线，向着名单上那些分布在洪荒各地的特定目标，悄然飘散而去。
与此同时，两道强大的气息，一温厚磅礴，一清冷凌冽，正一前一后，自不同方向，朝着北冥冰原，破空而来。
一者是奉帝俊之命，前来“宣抚”探查的金乌太子伯瑝。
另一者，则是代表巫族，前来“结盟”示好的后土、玄冥二位祖巫。
而在更遥远的混沌边际，第一批扭曲、贪婪的阴影，已经隐约看到了洪荒世界那朦胧而“诱人”的轮廓……
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流汇处，即是风暴之眼。
（第2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