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林阳望着窗外那轮月亮，但明月说，我现在的剑心，扛不住真相。我得先把自己的心立住了，才能去碰剑里的东西。
苏晚棠走到他身边，也望向那轮月亮：那你明天还去摊牌吗？
林阳说，周玄度做的事，不能因为我卡在瓶颈就放过他。证据赵哥捡回来了，云衍真人那边玄老会安排。我明天要做的，不是赢谁，是让该认罪的人认罪。
苏晚棠看了他很久，忽然伸出手，把他额前那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那你就去。她轻声说，不管斩邪剑里藏着什么，你先把你自己的剑握直了。你心里那口气要是正的，剑就歪不了。
林阳怔怔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清冷的轮廓描得柔和。他忽然觉得，自己缠了两天的那团乱麻，好像松开了一线。
苏晚棠。他喊她。
等明天的事完了，我想跟你……
想说什么？苏晚棠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
林阳张了张嘴，到底没把后半句说完。他耳朵有些发烫，别开眼：等完了再说。
苏晚棠弯起嘴角，没有追问，只是把那盏灯往他手边推了推：行，那我记着。明天的事要是办砸了，你可得把这句话补上。
第二天寅时，林阳坐在客院的老槐树下，闭目打坐。
他还是推不动丹田里那团灵气。可这一回，他没有再急。他想起玄老那句话——剑是护人的，不是用来争胜的。又想起赵山海那句——先把剑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砍。再想起苏晚棠那句——你心里那口气要是正的，剑就歪不了。
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那团堵着的灵气，松动了一丝。
他没有急着去催它。他就那么静静坐着，看着东方一点点泛白。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睁开眼，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斩邪剑。
剑身微颤，像在回应他。
林阳站起身，朝玄老的院子走去。玄老正在院门口等他，身后站着赵山海。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朝同一个方向——天枢峰大殿——走去。
刚走到半路，林阳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赵山海问。
林阳没答话。他偏过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际。那里原本该是晴空万里，可此刻却飘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雾，雾里隐隐透着一股腥味。
邪潮。林阳低声说，来了。
三人同时变了脸色。玄老眯起眼望向那片灰雾，半晌，沉声道：不对。邪潮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方向来。北边的货周玄度昨天才挪走，邪潮追着货走，怎么会先到了这里？
林阳心头猛地一跳。他想起明月说过的话——那邪气认得斩邪剑。
不是追货。林阳的声音很轻，是冲着斩邪剑来的。玄老，周玄度挪货是假，他是在把我引到南边去，好让邪潮在这边……接斩邪剑。
玄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天枢峰大殿的钟声，就在这时，沉沉地响了三下。
钟声三下，天枢峰大殿的门，是在林阳一行人走到阶下时，从里面推开的。
云衍真人一身玄衣，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四个执剑长老。他看见林阳、玄老、赵山海三人拾阶而上，目光在林阳腰间那柄斩邪剑上停了一瞬，才开口：进来吧。该到的人，都到了。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林阳扫了一眼——陈玄机坐在西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周玄度坐在东侧首位，面前一盏茶，姿态从容，仿佛今天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客人；明月站在殿角的阴影里，没人注意到他。
林阳在殿中站定，正要开口，云衍真人先抬手压了压：林阳，你先把昨夜南边的消息，当着大家的面说一遍。
林阳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昨夜我循着线索去南海北边的无名岛，找到一批邪祟的货。货大半被转移，但留下一面染邪气的阵旗。他把阵旗展开，旗上绣的，是周家暗线的纹路。守阵的兽临死前把这邪气灌进我伤口，我差点回不来。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周玄度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稳稳地把茶送到嘴边。
云衍真人接过阵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身侧的长老：验一验，看这旗的纹路，是哪个手笔。
长老接过，细细端详，又取出一面周家的旧旗比对，半晌，点了点头：真人的确，纹路、走线、结法，都对得上周家内门暗线的制式。做不了假。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周玄度身上。
周玄度放下茶盏，慢慢站起身，环视一周，忽然笑了：云衍师兄，你这出戏，排得倒是周正。可惜，演错了地方。
云衍真人眼皮都没抬，哪里演错了？
这面旗，是我周家十年前丢的。周玄度背着手，当年我内门丢了批货，连同这面阵旗一起没了。我一直以为是压货的小崽子监守自盗，如今看来，是有人拿了这面旗，等到今天，栽到我头上。他转向林阳，语气温和，林阳，你年纪轻，被人当了刀使，我不怪你。你只需告诉师兄，这面旗，是谁递给你的？
林阳正要开口，玄老先一步站出来：是我让他去查的。旗是赵山海从岛上捡回来的，谁也没递给他。
周玄度笑意不减：玄老，你护短我理解。可你一个散修出身的老先生，掺和进我周家的家务事，图什么呢？
图个理字。玄老淡淡地说，周玄度，你押了三趟邪祟的货，走的是周家暗线，不挂号不入账，每趟都有海腥味——这话，是你亲传弟子陈玄机亲口说的。你抵不抵？
满殿又是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西侧的陈玄机身上。
周玄度的脸色，终于沉了一丝。他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徒弟：玄机，玄老说你说了这话。你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