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上下打量了林阳一番,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个在玉壁上写道是种地的小子?
是我。
老者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一个字隐泛金光。他将令牌递给林阳:天玄令,归你了。
战无极差点蹦起来:这就给了?!三关不是综合评定吗?其他——
陈渡舟笑着摆手:三关综合评定,他笔试满分,论道上等,问心无碍,再加上我和青梧老友都点了头,还不该他拿?
那玄天宗的白衣青年走上前来,朝林阳抱了抱拳,神色复杂:在下玄天宗白景言。恭喜你。我原本以为天玄令必是我囊中之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种地的。他苦笑了一下,你种地的那套,我回去想了三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你那个青松谷看看,行吗?
林阳笑了:欢迎。
冷面少女也走上来,言简意赅:太虚剑宗,苏清寒。你身边那位姑娘——她看向古明月,剑意很纯。有空,切磋。
古明月淡淡看了她一眼:
灰袍老者把天玄令塞进林阳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天玄秘境三日后开启,持此令可入。秘境里头好东西不少,但凶险也大。你进去之后,记得往最深处走,那里有一座残破的祭坛。别问为什么,去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灰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几息之间便消失在人流里。
陈渡舟朝林阳挤了挤眼:那位是九霄宫的太上长老,姓莫。他的话,你听就是了。
三日后,天玄秘境入口。
秘境藏在天机城地底深处,一处幽暗的溶洞中。洞口是一道流转着七彩光华的水幕,水幕后面隐约可见山川草木的虚影,恍如另一个世界。
林阳手持天玄令走到水幕前,令牌上的符文忽然亮起,与洞口的光华交相辉映。水幕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径。
我进去了。林阳回头看向四人。
战无极:大哥小心!打不过就跑!
铁岳:里面若有铁骨寒泉,替我记下方位。
古明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林阳转身,迈步走进了水幕。
天玄秘境里面的世界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他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种奇异的灰紫色,没有太阳,但光线柔和明亮,照得山川草木纤毫毕现。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远处有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原始森林,再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峰直插云霄。
林阳辨了辨方向,朝着最深处那座山峰走去。
一路上他碰到了不少好东西——成片的赤灵芝、半人多高的灵泉笋、在溪水里闪闪发光的金沙——但他都没停步。莫长老说往最深处走,去祭坛,他就不打算半路耽搁。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森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从草甸变成碎石,又变成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像是千万年没有人踏足过。
终于,他在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是用漆黑的巨石垒成的,约莫三丈见方,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岁月侵蚀让很多纹路已经模糊不清,但正中央有一块巴掌大的凹槽,形状恰好与天玄令吻合。
林阳把天玄令放进凹槽。
的一声轻响。
祭坛上的纹路由中央向四周依次亮起,光芒先是幽蓝,然后转白,最后变成耀眼的金色。林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祭坛正上方的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探出来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一截枯骨。骨节修长,呈玉白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那截枯骨缓缓地落下来,飘到林阳面前,悬停在半空中。
然后,枯骨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祭坛周围回荡:等了一万两千年……终于等来一个……
林阳警觉地盯着那截枯骨:你是谁?
我是谁?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我是这座秘境的主人。我叫……名字太久远,忘了。你只需要知道,我留在这里的东西,是给有缘人的。
什么东西?
枯骨缓缓展开,五指摊开,掌心向上。掌心里躺着一枚黯淡无光的珠子,通体灰白,像一颗普通的石子。
一颗种子。声音说。
种子?林阳一愣。
万道之种那声音带着笑意,你把它种在土里,每日以心念浇灌,它会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树。树结出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部功法。每一颗果实,都是一道传承。你若将它种在青松谷里,你的谷中人,人人皆可悟道、人人皆有功法学。
林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万道之种。一棵长满功法的树。
为什么给我?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在玉壁上写的那些话,我在秘境里也看见了。道是种地天天浇水养活人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沧桑,我活了那么久,见过无数所谓的,可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把道看得这么……平常。你是种地的,我是种道的。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枯骨将珠子往前递了递。
拿去吧。把它种在青松谷里。好好养它,它会回报你和你的邻居们。
林阳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颗灰白色的珠子。
珠子入手微温,像一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土豆。
枯骨缓缓收回手指,虚空中的裂缝合拢了,祭坛上的金光渐渐熄灭,一切恢复了寂静。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话:有空多给我的树浇浇水。
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林阳把珠子揣进怀里,在祭坛前站了良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