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利落抹杀掉穆尔的意识后，李维的灵体没有停留，径直向着已经开始崩塌的精神领域深处潜入，一口气下潜到最底层的潜意识中。
在快速翻阅并过滤掉无用的记忆碎片后，李维终于获得关于迷魂之庭和人造使徒的全部情报。
随后，他抽身退出这片即将归于虚无的精神世界。
回到现实的躯壳中，李维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了然。
情况的真相，与他刚才入侵穆尔大脑时猜测的几乎如出一辙，穆尔这个唤灵者，确实只是一个被迷魂之庭推到前台的傀儡和容器。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在漫长的时间里，无论是织梦教团还是迷魂之庭，这两个势力一直都在暗中研究同一项技术。
如何将利用显化权能召唤出来的传说造物，永远保存在现实世界之中。
因为显化造物一旦降临现实，就需要召唤者无时不刻使用地脉之力来维持形体。
除非是像使徒那种自身地脉之力恢复速度大于消耗速度的人形永动机。
否则，哪怕是实力再强悍的超凡者，也绝不可能长时间维持这种造物的存在。
一旦地脉之力枯竭，造物就会随之消散。
在这项旷日持久的研究竞争中，底蕴更加深厚的织梦教团原本是一直处于领先地位的。
但后来，迷魂之庭却因为一次意外的发现，实现弯道超车，一举超越织梦教团。
因为迷魂之庭的高层找到一种极其神秘且危险的漆黑能量。
他们发现，这种能量拥有着近乎无限的活性，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永不枯竭的能源，用来替代地脉之力驱动显化造物。
而穆尔体内的雷神，就是使用这项技术，成功制造出来的一个永固型显化造物。
不过，迷魂之庭很快就发现，仅仅拥有漆黑能源还远远不够。
因为雷神一旦脱离束缚，能量的消耗速度依旧极为惊人。
于是，为了让这项兵器变得完美，穆尔这位在迷魂之庭中实力出众，体质强悍的超凡者，就被挑选出来。
他被强行改造，成为承载雷神造物的活体肉身容器。
凭借着这具完美融合在自己体内的显化造物，穆尔确实获得足以匹敌强大使徒的战斗力。
这也是他刚才敢指着李维的鼻子叫板，不可一世的底气。
只不过，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
当穆尔在绝境中唤醒沉睡于体内的雷神之后，接下来的一切主导权，就只能由雷神的本能进行操控，他自己反而成为一个只能看戏的看客。
这也是为什么迷魂之庭在进入灵界时，会将他这样一个使徒留下来的原因。
虽然迷魂之庭已经制造出不少的人造使徒，但穆尔是最不受控的一位。
一旦在灵界特殊的环境中发挥全力，雷神的本能极容易失控，到时候不仅对付不了敌人，反而会反噬自己人。
所以，格拉西亚只能物尽其用，让他留在现实世界里充当一个守大门的看门狗。
梳理完这些情报，李维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亏他刚才真把穆尔当成一个深藏不露的强大使徒。
为了避免波及平民，也为了防止这个长着四个翅膀的鸟人见势不妙转身逃跑，李维甚至还不惜特意将对方拉入贤者之戒中来进行决战。
结果搞半天，依旧还是一个连自身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水货使徒。
怎么最近遇到的水货使徒这么多！
李维回想起不久前在索姆纳斯的上空，穆尔还曾一脸傲慢嘲讽他，声称每一个使徒都是经受千万次生死磨难，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物。
现在想想，这家伙在说这种逼话的时候，脸皮居然连红都不红一下，这心理素质属实是比他的战斗力要强出太多了。
至于那股被迷魂之庭视作无限能源、用来制造雷神的神秘漆黑能量。
在精神领域里看到那股黑色泥沼爆发的第一眼，李维就已经认出它的真面目。
明摆着就是黑潮。
对于迷魂之庭暗中利用黑潮力量这件事，李维的内心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自从经历夏奈事件后，李维就已经发现，只要传承足够久远，野心足够庞大的组织。
或多或少都会在暗中接触并研究黑潮这股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相比之下，织梦教团竟然没有使用黑潮，这反倒让李维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
也许不是织梦教团坚守底线，而是他们藏得更深。
除此之外，李维还在穆尔的潜意识深处，挖掘出了不少情报。
例如，灵界内部的黑潮污染，不是自然爆发的无妄之灾，而是无貌者在暗中策划了某些事情，才导致黑潮污染大规模爆发。
迫使大量灵界原住民向外迁徙，进而导致灵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通道被频繁开启。
这给无貌者和迷魂之庭趁虚而入的机会。
尤其是织梦教团的最高领袖奥狄斯，在亲自进入灵界深处处理灾难并离奇失踪后，整个灵界与奥拉的局势完全失控了。
而在织梦教团的主力大举进入灵界之后，迷魂之庭代号为“蚀魂者”的使徒萨拉斯，也携带迷魂之庭的大量核心战力进入灵界。
双方在灵界内部大打出手，战况远超过现实世界中奥拉共和国的内战。
此外，因为迷魂之庭永固型显化造物的技术已经成熟，他们已经可以批量制造出大量人造使徒与人造超凡者。
这使得迷魂之庭无论是在灵界还是在奥拉，都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单单是投入战场的一个人造使徒，就足以改变战争的天平。
难怪之前魔女会托话给李维，提醒他梦境女神瓦沙克以及织梦教团目前的处境都极度不乐观。
除了这些之外，穆尔的脑子里也榨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尤其是李维迫切想要知道的，关于梦境女神瓦沙克与秘语夫人格拉西亚这两位神明的事情，更是一片空白。
毕竟，穆尔即便拥有媲美使徒的战力，本质上也只是一个充当人肉容器的傀儡，不可能知晓一些核心机密。
处理完穆尔的意识后，李维的灵体重新回归躯壳。
他分出一缕地脉之力，对贤者之戒的内部空间进行一次扫视，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结果，意外发现三个之前被他随手抓进来的倒霉蛋。
牧羊人与巨熊巴格拉托此刻正犹如死狗一般瘫倒在草地上，两人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不过凭借着超凡者强悍的生命力，他们虽然进气多出气少，但好歹还活着，没有立刻暴毙的风险。
至于以诡谲着称的噩梦女妖，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在李维与雷神交锋的恐怖余波中，这女人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生生碾压而过。
不仅肉体被绞成粉末，就连灵体也未能幸免，直接崩解成漫天光点，死得不能再死。
虽然以李维如今掌握的流逝权能，完全可以通过局部的时间倒流，将这个女人的灵魂与肉体强行拼凑回来，挽救她的生命。
但他没有任何兴趣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时间。
一个恶贯满盈、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女人，死于不明AoE的波及，只能算她自己倒霉。
至于重伤濒死的牧羊人与巴格拉托，李维直接将这两人隔空丢出贤者之戒。
在这荒郊野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而这两位曾经在奥拉叱咤风云的超凡者，在被李维这种撒手不管的方式丢回现实后。
非但没有生出半点怨恨，反而如蒙大赦般感恩戴德。
在见识过那种足以撕裂天穹的使徒之战后，两人本以为李维在战后一定会随手捏死他们灭口。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使徒竟然说话算话，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经此一役，不久之后的奥拉共和国境内，便开始流传起一则李维在群山之巅与雷神交锋，并将神明斩落苍穹的传说。
这在无形之中，又给李维狠狠刷了一波威望。
……
索姆纳斯，织梦大教堂，战斗已经逐渐接近尾声。
凋零之花魔女们的人数终究还是太少。
虽然她们凭借着出其不意的强攻与死亡权能的霸道，成功打通前往仪式场所的通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迷魂之庭源源不断的人海战术填补下，魔女们的体力与地脉之力被急剧消耗，防线开始出现节节败退的迹象。
直到最后一刻，这场几乎将大教堂填满尸体的战斗，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魔女们落败，而是李维终于回来了。
伴随着空间的一阵剧烈扭曲，强大的力量降临在大教堂内部。
李维甚至没有动用什么权能，仅仅只是凭借着浩瀚如海的地脉之力碾压，便将大教堂内所有负隅顽抗的迷魂之庭战士，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清扫一空。
大殿深处的仪式场所内。
执掌死亡权能的魔女，呆呆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炼金平台，大脑陷入空白。
这下完蛋了。
她已经意识到，让娜没有在敌人的袭击中死亡，而是被平台转化成为灵体，然后传送进灵界中。
但这绝对不是魔女会，更不是李维想要看到的结果。
保护让娜的生命安全，固然是一切行动的前提。
但魔女会倾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凋零之花从一开始就在暗中保驾护航，甚至不惜请来李维这位大爹亲自下场。
一切的目的，都是想要借助让娜这个神眷者的身份，获得一条能够安然进入灵界的通道。
可现在，这样一个重要的目标，居然就在眼底底下跑掉了
原本拼死赶过来，想要拖延让娜进入灵界的魔女，此刻只觉得两眼阵阵发黑，巨大的挫败感几乎要将她压垮。
因为她即将成为整个凋零之花的罪人。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她究竟该怎么向李维这位魔女会目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盟友解释呢？
“是啊，你该怎么跟我解释呢？”
一个熟悉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魔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到不知何时已经静静站在自己身旁的李维。
两人在空荡荡的炼金平台前大眼瞪小眼。
随后，魔女的双腿失去力量，直接软倒在地，她自暴自弃的说道：“随便您怎么处置我吧。”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该怎么承担这种导致战略目标丢失的巨大罪名，她这副身子骨，根本就扛不住一位使徒的怒火。
李维看着眼前生无可恋的魔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出声怪罪对方，因为眼下这种局面，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李维之前留在让娜体内的那一缕细小电蛇，不仅仅是为了在危险中保护让娜的护身符，更是一种隐秘的约束。
一旦让娜试图脱离掌控，独自一人跑进灵界，那条电蛇就会直接麻痹她的神经，把她强行绑回原地。
可结果却出乎意料。
这座的炼金平台似乎在一瞬间就识别出让娜作为神眷者的身份。
直接跳过所有的冗长步骤，主动发起传送机制，根本没有给让娜任何拒绝的余地。
而那个时候，李维恰好身处贤者之戒内，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异状。
虽然那条小电蛇在最后关头试图阻止仪式，但炼金平台将让娜的肉体灵体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连闪电都无能为力，根本绑不住她。
连自己亲自布置的保险手段都出现这种不可抗力的意外。
李维自然拉不下脸来，怪罪一个为了保护让娜而拼到力竭的魔女。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进入灵界呢？
李维抬眼注视着前方光芒已经熄灭的平台，没想到忙活这么大一通，到头来却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在这时，空旷的地下大殿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赶到了。
正是玛希。
玛希在看到大殿中央完好无损的李维时，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李维面前。
“埃尔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让娜呢，让娜去哪了。”
李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眼前的炼金平台。
“她已经进入灵界了。”
玛希顺着李维手指的方向，呆呆看着空无一人的平台，整个人跟着愣了一下。
随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女护卫，一下子陷入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