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退回离城三十里内,妖兽群便会止步,虎视眈眈,却不再前进。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生与死、战与和清晰地隔开。
更诡异的是商道。
只要人在商道上,不主动攻击妖邪,双方纵使相逢也能相安无事。
有时一头妖兽与一队行商擦肩而过,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可一旦出了商道,便会迎来妖邪的猛烈攻击。
当然,这种商道安全期只有三天时间。
超过三天,那些默契便会消失,妖兽会重新将商道视为猎场。
无形的默契在制约着双方。
如此诡异的情况,自是引人猜测纷纷。
有人说,是蛮荒村落与相邻的大妖、邪僵、邪祟达成了某种约定,互不侵犯,各取所需。
有人说,妖邪之所以如此,定是蛮荒村落月月付出代价换来默契,每月都有大批物资被送往妖邪的巢穴。
有人说,是诡卫暗中出手,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大妖和邪僵斩杀殆尽,杀出了这份默契。
各种猜测,莫衷一是。
而面对种种猜测,蛮荒村落没有给予过正面回应,自顾自地发展,不解释,不澄清,不辟谣。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便是二十年。
沉寂下去的沈算、蛮荒诸部,慢慢成为人们习惯性的存在。
没有人再像当初那样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人再议论诡市的神秘莫测,没有人再猜测沈算何时出关。
那些曾经的热议、好奇、忌惮,都在岁月的流逝中淡去,化作了茶余饭后的零星谈资。
明知他们在壮大,在变强,在一步步扩张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可就是没有人像以往那样关注。
仿佛蛮荒诸部本应如此,本就应该在那里,本就应该越来越强。
鲜少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沈算,更是成了路人甲。
新一代的年轻人,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们只知道蛮荒村落是狩猎和行商的好去处,只知道诡市是交易的好平台,只知道百修楼的丹药质量好、价格公道,却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偶尔有老人提起“沈少”“沈算”这些名字,年轻人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然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而在天池山庄的深处,那棵遮天蔽日的原始柳下,紫金色的原始之气依旧袅袅升腾。
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数年来纹丝未动。
衣袍上落满了灰尘,发丝间凝结了露珠,面庞却被原始之气笼罩,看不清容颜。
嗯——”一声低沉的轻嗯,自原始柳树下那道朦胧的身影中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深渊中的回响,穿透了紫金色雾气的重重帷幕,在空旷的神演空间中久久回荡。
紫金色的雾气缓缓消退,如潮水般一层层褪去,露出沈算那张岁月未曾留下痕迹的面庞。
二十年的时间,未曾在他脸上刻下半分沧桑,反倒让那双眸子更加深邃,如同藏着一整片星空,又如同两道通往未知深渊的裂缝。
他微微抬眸,目光穿透神演空间的壁垒,落在青铜古舟之中。
下一秒,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青铜门楼上,沈算凭空显现。
没有风声,没有空间波动,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允许自己被人看见。
他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诡柳。
那棵与青铜古舟融为一体的诡异之树,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又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整棵诡柳猛然一颤,树干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从千万年的沉睡中苏醒。
枝条开始疯狂舞动,如千万条墨色的巨蟒在虚空中翻腾,每一次甩动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根系如活物般张开,朝灰白色的阵幕攀爬而上,根须扎入阵幕的缝隙,如同血管嵌入 flesh,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沈算心念一动,一条条传讯无声无息地发出——召回所有诡卫,召回森罗诡域。以及给陈静的最后一条:“青铜古舟蜕变在即,诡卫皆已召回。蛮荒诸部,万加小心。”
传讯发出的瞬间,诡卫便开始接连传送回青铜古舟。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地落在街道上,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甲叶碰撞的声响,只有沉默——那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如同等待献祭的祭品,又如同即将破茧的蛹,盘坐在昏暗的街道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这里要说一下,当女诡卫的数量与男诡卫相持平的那一刻,诡柳便不再诞生猩红柳枝。
诡卫的数量,定格在了一个诡异的数字上——不多不少,阴阳平衡,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诡六从虚空中步出,手中托着一枚灰色的光球,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森罗诡域。
他将光球双手呈上,没有言语,只是微微躬身,随即闪身告退,融入街道上静坐的诡卫大军之中。
沈算随手将森罗诡域丢向诡柳下方,灰球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如同一颗被遗弃的种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它自己的命运。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诡柳,注视着根系的扩展。
漆黑的根系如蛛网般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朝灰色的阵幕蔓延。
每一条根须都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铁铸,又如同活物,在阵幕表面攀爬、缠绕、交织,将整片阵幕罩得密不透风。
根须相互纠缠,彼此融合,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茧房,将整个阵幕空间包裹其中。
从外面看去,青铜古舟内部已经看不见任何光亮,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突然,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诡异的声响骤起,从主殿方向传来。
那声音清脆而密集,如同千万根骨头同时断裂。
沈算循声望去,只见主殿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古老门扉轰然裂开,一条漆黑粗大无比的根系从裂缝中冲出,如同吞天巨蟒,冲破殿顶,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