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剑归鞘,海眼入口处因“秽心”爆发与剑气斩击引发的剧烈动荡,在张玄真以混沌秩序道元强行梳理、抚平下,缓缓趋于稳定。但那如同呼吸般不断渗透出的归墟寂灭之力,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周围的一切,更让仅存的几根守护石柱光芒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张玄真手掌贴在冰凉的幽蓝石柱上,神识顺着那些古老而残破的符文脉络,探入这上古禁制的核心。刹那间,无数破碎的、夹杂着海水咆哮与远古祭祀画面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更有一种宏大、悲壮、守护众生的意志残留,与他识海中的古道廷传承隐隐共鸣。
这处“海神遗宫”禁制,确与古道廷有关,似是远古某位执掌水之法则、或与鲛人族渊源极深的镇守使所留。其核心,乃是借东海之浩瀚水灵与周天星斗之力,构建的“九渊镇海大阵”。全盛之时,十二根“定海星枢柱”勾连地脉海眼,引动星辰潮汐,足以镇压寻常归墟裂隙。然,万载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地脉变迁,星枢柱多有损毁,大阵根基早已动摇。加之新纪元会以邪法血祭,引动归墟海眼内寂灭潮汐反向冲击,内外交攻之下,此阵已濒临彻底崩解。
“九渊镇海,以水灵为基,星力为络,地脉为锚……如今地脉偏移,星枢残破,水灵亦被归墟之力污浊……”张玄真心中快速推演,“欲要加固封印,堵住这‘归墟之漏’,常规修补已无济于事。需以更强、更契合的法则之力,重塑阵眼,梳理地水,隔绝归墟。”
他目光扫过那残破的石柱,又看向远处因战斗余波而显得更加浑浊动荡的海水,以及脚下这片被血污染的海底遗迹。一个初步的方案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收回手掌,转身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佝偻老者与妖艳女子,目光冰冷:“尔等邪教,于此经营多久?除秽心与血祭,还有何手段侵蚀封印?太平洋‘幽灵岛’总部,具体何在?”
声音不大,却带着直透神魂的威严与压迫。
两名元婴邪修早已吓破胆,此刻哪敢有丝毫隐瞒,争先恐后地交代:
“回……回道祖!我等奉‘幽泉尊者’之命,在此已潜伏三年!平日以‘引怨珠’收集附近海域生灵怨念,结合‘秽煞阴雷’暗中轰击禁制薄弱处……血祭是最近三月,为加速进程才开始的!”
“幽灵岛……具体坐标我们也不知!只有尊者以上,持‘门钥’信物,才能感应到方位,穿过外围的‘混乱海幕’……我等每次往返,皆是被蒙蔽灵觉,由尊者以‘黑潮舟’接送……”
“教中……除尊者外,还有两位副教主,实力深不可测……教主更是神秘,从未以真身示人,只知尊称‘终焉之主’……他们似乎在寻找、打开世界各地多处类似的‘门扉’,据说都是为了迎接‘主上’降临……”
信息零碎,但勾勒出的轮廓已然令人心惊。这新纪元会组织严密,图谋甚大,且对归墟之力的运用显然有一套成熟的、邪恶的体系。
张玄真不再多问,抬手打出两道混沌秩序符箓,没入二人眉心,将其神魂与修为暂时彻底封镇,如同活死人一般。此二人还有用,需带回昆仑,交由幽月或特管局详细审问,榨干所有价值后再行处置。
随后,他走向那白骨祭坛。祭坛上,幸存者尚有八人:两名重伤昏迷的特管局修士,三名奄奄一息的散修,以及那两名半妖少年和一名气息最为微弱的老年鲛人。其余皆已在血祭过程中被彻底榨干,神魂俱灭。
张玄真叹息一声,取出数瓶得自昆仑的疗伤灵丹,以法力化开,分别渡入幸存者体内,稳住其伤势与生机。尤其是那两名半妖少年和老年鲛人,似乎体质特殊,在灵丹药力滋养下,气息恢复得最快。
做完这些,他并指如剑,凌空勾勒,一道柔和的清光将八名幸存者包裹,缓缓送至遗宫外围一处相对完整、未被血污污染的偏殿内安置。
就在他处理完这些琐事,准备着手修复禁制时,远处海水中传来阵阵奇异的波动。只见数百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小心翼翼地向着遗宫靠近。
为首者,正是之前被他救下的那三名鲛人女子。此刻她们身旁,跟随着一名头戴珊瑚王冠、手持碧玉权杖、气质雍容华贵却面带悲戚与决绝的鲛人老妇,其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圆满,隐约触摸到元婴边缘。老妇身后,是数百名手持三叉戟、贝壳盾牌,或操控水流、或吟唱古老歌谣的鲛人战士与祭司,修为多在筑基至金丹初期。
显然,这是东海鲛人族的主力!他们感应到遗宫方向的剧变与邪恶气息的消散,又得族人传讯,终于鼓起勇气,前来查看。
鲛人们看到广场上的一片狼藉——破碎的祭坛、化为飞灰的邪修尸体、被封镇的两名元婴邪修、以及那明显被加固看护起来的幸存者,再看向遗宫前那渊渟岳峙、道韵天成的青袍道人,眼中充满了震撼、感激与深深的敬畏。
那鲛人老妇在族人的簇拥下,越众而出,向着张玄真躬身行礼说道:“尊贵的上仙,老身乃东海鲛人族当代‘海祭司’沧澜。感谢上仙出手,诛灭邪魔,解救吾族子民与水火,护持‘海神遗宫’禁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张玄真微微颔首,神念回应:“沧澜祭司不必多礼。诛邪护正,本是分内之事。此地上古禁制关乎东海安宁,乃至天下苍生,如今濒临崩溃,需尽快修复加固。”
沧澜祭司脸上露出忧色:“上仙明鉴。此‘镇海大阵’乃远古海神与天外仙人所留,护佑我鲛人族世代安宁。然近千年来,大阵日渐衰弱,近月更因邪魔侵蚀,及海底地脉异动,已难以为继。我族虽世代守护,却无力修复……”她语气中充满无奈与悲痛。
张玄真略一沉吟,道:“吾有一法,或可重塑阵眼,加固封印。然需借重贵族之力。”
“上仙请讲!只要能为延续海神荣光,护我族类与海域安宁,我鲛人族必倾尽全力!”沧澜祭司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应道。
“善。”张玄真点头,也不拖沓,直接说出自己的构思,“此地禁制,原以水、星、地三才之力为基。如今地脉有损,星枢残破,唯水灵尚存,却遭污浊。吾欲以‘混沌秩序’之道为引,重定三才。”
“其一,需贵族调集精纯水灵之力,以贵族秘传祭祀之法,净化、安抚此地紊乱水脉,并汇聚于遗宫周围,作为新阵‘水基’。”
“其二,吾将引周天星斗之力,结合残留星枢柱,重布‘星络’,接引星辰伟力,镇压归墟寂灭。”
“其三,地脉之损,非一日可补。吾需借贵族‘海眼沟通’之能,寻得一处地气相对稳固、未被归墟之力严重侵蚀的海底灵脉节点,作为临时‘地锚’,暂且稳定大阵,待日后徐徐图之。”
“三者合力,以吾之道为核心,构筑‘三才定海封禁’,虽不及上古大阵全盛之威,但足以封堵此‘归墟之漏’,阻其继续渗透扩张,保东海千年安宁。”
沧澜祭司与身后众鲛人听得心潮澎湃。他们世代居住于此,对这片海域的每一丝变化都了如指掌,深知张玄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且方案切实可行,尤其是那“混沌秩序”之道,听起来便玄妙无比,足以统筹三方力量。
“上仙之法,玄妙精深,老身叹服!”沧澜祭司激动道,“我族愿倾全族之力,配合上仙!族中尚有数处‘深海灵泉’与‘水脉节点’可用,更有传承自海神的‘定波安澜祭舞’,可助汇聚、净化水灵!”
“如此甚好。”张玄真颔首,“事不宜迟,请祭司即刻安排。吾先着手梳理星力,重连星枢。”
双方达成共识,立刻行动起来。
沧澜祭司转身,以古老的语言发号施令,数百鲛人井然有序地散开。一部分祭司带领战士,开始清理广场血污,修复部分破损的宫阙,为后续祭祀做准备;另一部分则分赴各处,调集水灵,沟通海眼;更有数名最年长的祭司,开始准备“定波安澜祭舞”所需的法器和仪轨。
张玄真则飞身至残存的几根“定海星枢柱”顶端,盘膝而坐。他取出星枢令牌,沟通其中蕴含的星辰道韵与古道廷权限,同时元婴后期的神识全力展开,与头顶那片被海水与灰雾阻隔的真实星空建立联系。
“周天星斗,听吾敕令!以吾道为引,以星枢为凭,星辉垂落,重塑星络!”
他手掐道诀,口中诵念《混元星枢种道诀》中引动星力的秘文。星枢令牌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星图,悬浮于他头顶。
刹那间,仿佛突破了某种屏障,道道肉眼难见、却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穿透了无尽海水与诡异灰雾,如同受到召唤般,汇聚而来,注入那残破的石柱之中!石柱上黯淡的符文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逐一亮起,发出细微的嗡鸣!尽管大部分石柱已然断裂,无法构成完整网络,但在张玄真的引导下,这些星力开始以他为中转,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虽然残缺、却坚韧而有序的临时“星力网络”,覆盖在遗宫上空。
就在张玄真全神贯注引动星力、鲛人族紧锣密鼓准备祭祀之时,那处安置幸存者的偏殿内,那两名半妖少年中,年长些、头上鹿角更为分明的那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淡金色的眸子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清明,警惕地打量四周。当看到身旁昏迷的同伴、特管局修士,以及感受到殿外传来的浩瀚道韵与纯净水灵波动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虚弱的身体,朝着殿外张玄真所在的方向,恭敬地、以古老的礼仪,伏地叩首。
“恩公在上,晚辈东海敖光,携弟敖明,恳请拜入道廷门下!愿效犬马之劳,以报救命之恩,更愿追随恩公,护持正道,澄清寰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更隐含着一丝……龙族特有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