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宝殿的殿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门外的光线被隔绝,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穹顶的星辰图案依旧缓缓运转,地面的山河社稷虚影依旧沉浮不定,四壁的灵光符文依旧流转明灭——一切都与方才并无不同,但殿中的气氛,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景宸公主——或者说,金灵圣母——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这座她刚刚踏入不久的大殿。她的面色平静,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默默评估着这座宫殿的布局和道韵,心中已有计较。
广成子站在她身旁,背负长剑,面色沉稳,目光中带着重逢的欣慰。玄尘则走到云台之上,却没有坐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温和地看着二人。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何必多礼?”玄尘笑道,“金灵啊——哎,不对,还是叫你景宸吧。这里不比洪荒,隔墙有耳,谨慎些总是好的。景宸公主,你此番可以住多久?天君那边,可有什么限制?”
景宸公主,也就是金灵圣母,想了想,道:“几个月应该不成问题。我向天君请奏时说的是‘游历北荒,散散心’,天君并未多问,也没有限制归期。只要我不在天宫闹出什么动静,几个月的时间还是充裕的。不过也不能拖得太久,毕竟景宸公主的身份在天宫中有人认识,若是失踪太久,难免引人起疑。”
玄尘点点头,道:“几个月也行。你当年执掌碧游宫多年,经验丰富。贫道有心让你执掌此地玄门,日常事务由你调度,门中弟子也由你来安排教导。贫道则要前往后殿闭关修炼,将修为再恢复一些,以便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变故。广成子师弟已经答应负责门内刑罚,门规法度也由他来定。”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日后待他二人归来之时,再作打算。目前,便先如此安排,可好?”
景宸公主——金灵圣母——微微颔首,没有多作推辞,只是干脆利落地道:“愿听大道君吩咐。碧游宫的事务我本就熟稔,换一个地方,不过是换个名字罢了。”
玄尘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招,那枚金色的大道君印便从他袖中飞出,落入景宸公主手中。大印入手沉甸甸的,印面上的“北荒玄尘大道君”七个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天宫御赐时一般无二,却多了一层厚重感,仿佛承载着整个苍月山脉的期望。
“既然如此,”玄尘道,“贫道便去传道峰后的混元殿闭关了。山上的一切事务,你们可以问那些小妖。他们虽然修为低微,但对苍月山脉的地形和人事已经颇为熟悉,能帮上不少忙。”
广成子和景宸公主齐齐拱手,道:“恭送大道君。”
玄尘笑着摆了摆手,道:“好了,贫道走了。你二人多年未见,正好叙叙旧,不必拘束。”他走下云台,推开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再次合拢。玄尘的身影穿过广场,绕过几道山阶,朝着传道峰后方走去。那里有一座新建的偏殿,规模不大,却四面环山,远离正殿的喧扰,正适合静修。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混元殿。
混元殿的殿门在玄尘身后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殿内陈设简朴,一尊云台,几只蒲团,一盏青灯,别无长物。墙角摆着几卷古籍,案上放着一壶尚有余温的灵茶,茶香淡淡,弥漫在整个空间里。窗外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光影,随着时辰的推移缓缓移动,如同无声的指针。
玄尘在云台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静心片刻。他感应到混元殿的四周已经被他的神识包裹,外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广成子和景宸公主正在殿中低声交谈,声音隔着几道墙壁传入耳中,模糊却温暖。那些小妖们还在广场上忙碌,天罡三十六星主正在各自的洞府中教导新入门的弟子,苍月山脉一片祥和。
他收回神识,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体内。
丹田深处,那团被封印的光团依旧静静地悬浮着。自从上次突破到太始中期之后,这光团便一直保持着半开半合的状态,如同沉睡的巨龙,只是偶尔翻个身,便足以让他的修为精进一分。此刻,那光团周围残余的封印只剩薄薄一层,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光团的表面,只要轻轻一触便能彻底解开。
玄尘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朝着那最后的封印轻轻一划。
“哗——”
封印碎裂的声音如同薄冰破碎,清脆而干脆。那团被封印已久的光团彻底解放开来,如同被释放的洪流,朝着他的四肢百骸奔涌而去!那力量浩瀚而精纯,带着洪荒特有的道韵,与他体内的法力迅速融合,不分彼此,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热烈而默契。
他的修为开始飞速攀升。
太始中期、太始后期、太始巅峰——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势不可挡!那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冲刷着每一个角落,拓宽着每一条通道,修复着那些微不可见的暗伤。他的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法力充盈到极致的外溢,如同一层薄薄的金色铠甲,将他笼罩其中。
殿外的天空,云层忽然翻涌起来。阳光被云层遮蔽,天地间短暂地暗了一瞬,仿佛连天空都在为他修为的突破而屏住了呼吸。
玄尘没有停下来。
他引导着那股力量,继续冲击那最后一道壁垒。太始巅峰与鸿蒙圣境之间的隔膜,如同天地之间的界限,虽然只有一线之隔,却仿佛遥不可及。他尝试了数次,每一次都被那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如同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不得寸进。他知道,这还不是突破的时候。地灵界的天道不允许,他的积累也还不够。强行冲击,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