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呀——”
晏奶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好打破了门口这一瞬间的微妙气氛。
林栋哲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往里喊：“是我呀！奶奶！是我，林栋哲！”
他说着，一边往里面挤，经过晏闻霜身边时，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在晏闻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俯身，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轻，就像是蜻蜓点水。
而晏闻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脖颈。
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像条泥鳅似的从她身边滑了过去，直奔厨房的方向，嘴里还喊着：“奶奶！我饿啦！有什么好吃的吗？”
晏闻霜：“…………”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凉意，可她只觉得脸烫得能煎鸡蛋。
那个混蛋。
那个……混蛋。
只见晏闻霜深吸一口气，关上门，转身往里走。
客厅里，晏奶奶已经拉着林栋哲的手嘘寒问暖了。
“哎呀瘦了瘦了，是不是考试太累了？奶奶给你做碗面，再加个荷包蛋——”晏奶奶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根本不给林栋哲拒绝的机会。
“谢谢奶奶！”林栋哲应得响亮，可那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晏闻霜这边飘了一下，脸上带着那种得逞了的笑。
晏闻霜瞪了他一眼。
他用眼神回她：怎么了？
她又瞪：你说怎么了？
他无辜地眨眨眼：我不知道啊。
晏闻霜被他这副装傻的样子气笑了。
可他看见她笑，反而笑得更欢了，嘴角咧到耳根，活像偷了腥的猫。
实在是不想看他那个样子，晏闻霜别过脸，不看他。
可别过脸也没用。
因为余光里还是他。
他就坐在那儿，乖乖等着奶奶的面，可那眼睛就没老实过，时不时往她这边瞟一眼，瞟完就笑，笑完再瞟。
晏闻霜抓紧了手里的杯子，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没办法好好地吃完这餐早饭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香气飘出来，混着阳光，把这个早晨熏得暖洋洋的。
突然，林栋哲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见：
“小霜。”
她没理他。
“小霜——”他又喊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她还是没理。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生气啦？”
晏闻霜低头，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里面装着笑，装着光，还装着她。
“……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不想理你。”
林栋哲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是没生气。”
晏闻霜：“……”
她突然发现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她瞪他，他笑。
她骂他，他笑。
她不理他，他还是笑。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觉得高兴。
“林栋哲。”晏闻霜突然开口。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他点点头，一脸认真：“知道啊。”
“那你还笑？”
“因为你在啊。”他说，理所当然地，“你在，我就想笑。”
晏闻霜愣住了。
厨房里，晏奶奶的锅铲声停了，脚步声近了。
林栋哲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晏闻霜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
她悄悄地看向林栋哲。
他正在那儿夸张地做着浮夸的动作，把晏奶奶哄得前仰后合。
“奶奶您不知道，我考试那天早上，我妈非要给我煮两个鸡蛋，说是一百分！我说妈，现在满分不是一百分了，她说那也得吃，吉利！”
晏奶奶笑得直拍大腿：“哎哟，你妈那人，还是这么有意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林栋哲越说越来劲，“她还在我书包里塞了根油条，说是一百分不够，加根油条就是一百一！我说妈，我考的是理综，不是数学——”
晏奶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晏闻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用那些真诚的方式，一点一点打开她封闭的世界，让她知道原来除了书里的故事，外面还有一个这么热闹的世界。
枯燥的假期因为林栋哲的到来，好像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日子，忽然被注入了某种色彩。阳光更亮了，风更软了，连巷口那棵老树的叶子，都绿得格外好看。
他们会趁晏奶奶午睡的时候，偷偷溜到院子里。
老树的树荫很浓，挡住了午后炽热的阳光，也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林栋哲会坐在石凳上，拉着她的手，说一些有的没的——广州的肠粉有多好吃，他们学校的篮球场有多破，他高考的时候差点把答题卡涂错。
晏闻霜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
然后，在某个瞬间，他会突然凑过来。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的，热热的，落在她的脸颊上。
然后——
然后他们会在树下偷偷地接吻。
很轻的吻。
像蜻蜓点水，又像偷来的糖，甜得让人心慌。
每一次，晏闻霜都会脸红，都会心跳加速，都会在他松开之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而林栋哲，就会在旁边傻笑。
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小霜。”他喊她。
“……干嘛。”
“你脸好红。”
“……”
“特别红。”
“……林栋哲！”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可他还是在笑。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阳光都落进了眼睛里。
晏闻霜看着他，突然也笑了。
她一笑，林栋哲反倒愣住了。
“你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晏闻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林栋哲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耳朵悄悄地红了，“因为我会忍不住。”
晏闻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忍不住”是什么意思，他就又凑过来了。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
他吻得很认真，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许什么愿。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晏奶奶的声音：“栋哲——囡囡——吃西瓜了——”
两个人猛地分开。
林栋哲站起来，速度太快，差点被石凳绊倒，他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朝屋里喊：“来了来了！”
然后低头看她，伸出手。
晏闻霜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手心里，是他的温度。
温热的，干燥的，让她安心的。
穿过院子，往屋里走。
晏奶奶已经切好了西瓜，红红的瓜瓤摆在桌上，冒着凉气。
“快来快来，刚切的，可甜了！”
林栋哲应了一声，坐下就开始吃，吃得满嘴都是西瓜汁。
晏闻霜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午后，和之前无数个午后一样，普通，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