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
客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但纳西莎感觉不到暖。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花园里的草坪还是一片枯黄,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些黑影一个接一个地从飞路网里走出来。
绿色的火焰一次次燃起,一次次熄灭。每一次火焰燃起,就会有一个人从壁炉里走出来。他们裹着黑色的斗篷,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群幽灵。
他们走出来,然后被家养小精灵领走,带到楼上的房间里去。
已经来了多少人?
纳西莎数不清。
二十个?
三十个?
也许更多。
那些人太像了——一样的瘦削,一样的苍白,一样的沉默。他们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是脸上的表情。有的麻木,有的狰狞,有的疯狂,有的空洞。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同一种光。
那种光,叫“狂热”。
那是属于伏地魔的光。
“夫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纳西莎转过身。
一个家养小精灵站在她身后,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它的鼻子很长,耳朵像蝙蝠,身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主人说,那些客人需要食物。很多食物。”
纳西莎点了点头。
“去准备。”她说,“厨房里有什么就做什么。不够的话,去对角巷买。”
小精灵鞠了一躬,打了个响指。
啪。
它消失了。
纳西莎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又一个人从壁炉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走出来的时候,都是低着头,默默跟着家养小精灵走。但她走出来的时候,抬起头,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纠结在一起,像一堆杂草。她的脸上满是污垢,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纳西莎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是——
贝拉特里克斯。
她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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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莎走出客厅,站在走廊上。
贝拉特里克斯正从壁炉那边走过来。
她的眼睛四处张望,扫过走廊上的每一幅画像,每一盏壁灯,每一扇门。
然后,她看到了纳西莎。
她停了下来。
“西茜。”
贝拉特里克斯开口了。
纳西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女人。
那个曾经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
那个曾经带她去花园里捉蝴蝶的姐姐。
“西茜。”
贝拉又叫了一声。
她走过来。
走到纳西莎面前。
她的脸离得很近,近到纳西莎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皱纹,那些污垢,那些在阿兹卡班十几年留下的痕迹。
她伸出手。
想抱她。
纳西莎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那些关于贝拉特里克斯的传说,那些她做过的事,那些她杀过的人,那些她在伏地魔面前跪着的样子。
但她没有躲。
贝拉抱住了她。
“西茜,”贝拉在她耳边说,声音发抖,“我终于出来了。我终于回到主人身边了。”
纳西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姐姐抱着。
但她心里知道。
那个曾经带她捉蝴蝶的姐姐,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贝拉终于松开她。
她退后一步,看着纳西莎的脸。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是喜悦?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西茜,”她说,“你还是那么漂亮。”
纳西莎没有说话。
“卢修斯呢?”贝拉问,“那个软骨头,还活着吗?”
纳西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在楼上。”她说,“在安排那些人的住处。”
贝拉笑了。
那笑容,在她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软骨头就是软骨头,”她说,“只会做这些杂事。”
她顿了顿,又伸出手,拍了拍纳西莎的肩膀。
“西茜,”她说,“你放心。等主人赢了,马尔福家会得到应有的奖赏。到时候,你再也不用看那些纯血统叛徒的脸色了。”
纳西莎看着她。
那张陌生的脸。
那个陌生的人。
“贝拉,”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贝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诡异。
“好?”她说,“我当然好。我回到主人身边了。我能为主人杀人了。我能为主人去死了。我怎么会不好?”
纳西莎没有说话。
贝拉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去休息了。”她说,“这几天,会来很多人。你准备好。”
她转身,跟着那个等候多时的家养小精灵,向楼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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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某港口。
灰蒙蒙的海港。
一艘楼船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和它在霍格沃茨时一模一样——只是背景换了。
从古老的城堡,变成了灰蒙蒙的海港。
从黑湖的波光粼粼,变成了海港的浑浊海水。
从学生们好奇的目光,变成了码头工人麻木的眼神。
一艘小船从岸边驶来。
船上坐着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紫色的长袍,戴着圆顶礼帽。他的脸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他的肚子很大,把袍子撑得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塞满了东西的麻袋。
是康奈利·福吉。
魔法部部长。
他的脸色不太好。
校董会那帮人,绕过魔法部,直接把东方代表团赶出了霍格沃茨。
这让他怎么跟国际魔法师联合会交代?
这让他怎么跟那些东方人交代?
如果那些东方人因此恼羞成怒,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比如向国际魔法师联合会投诉,比如要求英国魔法界赔偿,比如断绝和英国的一切魔法交流——
所以,他来了。
来让他们知道,这不关他的事,都是校董会那帮人搞的鬼。
小船靠近楼船。
船上的水手抬起头,看了看那几个不速之客。
一个水手放下绳梯。
绳梯晃晃悠悠地垂下来,在船身上轻轻撞击。
福吉抬起头,看着那绳梯。
他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太胖了。
爬绳梯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但他没有选择。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一只笨重的企鹅在爬树。他的肚子晃来晃去,碍手碍脚,好几次差点让他失去平衡。
“部长,小心!”后面的助手喊道。
“我知道!”福吉喘着粗气回答。
终于,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水手,正用力把他往上拉。
他爬上甲板。
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人站在甲板上等着他。
云弈。
“福吉部长。”云弈说,声音平静,“欢迎。”
福吉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云弈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云弈先生,”福吉说,喘着气,“我……我是来……”
“请。”云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福吉跟着他走进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