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翊攥紧了拳头，接着又问：“除了赵东家，还有谁？”
玄二答：“多了去了，我可没有心思记得那些，那些人对我而言只是随手碾死的蚂蚁。
阁主要求每次灭门都要不留活口，所有尸首扔进枯井或乱葬岗。”
林薇薇听见这里，想起来京城路上碰见的那伙“土匪”。
她看向萧天翊示意她有问题要问，萧天翊冲她点点头。
林薇薇走上前，怒意满满地问道：“翠微山那伙人，是不是玄机阁阁主指使你去杀的？”
玄二微微抬头，想了好半天才说道：“翠微山......我记得那伙人是地字级的一个小头目负责杀的。
阁主下令，让我在半路截杀一个从边关进京的将军，说那将军身边有个女扮男装的厨子，要一并抓活的。
正好翠微山上有一批要钱不要命的土匪，我那手下直接用钱买通了他们，给他们提供武器的渠道，还做好了撤退路线的规划，没想到那伙人人那么不中用。”
林薇薇声音发颤：“那之后呢？山寨里的人，那些老人和孩子，也是你们杀的？”
玄二顿了顿，半晌才开口：“这种活口不能留，我命令手下直接将那三个头领灭口了。
还有他们山寨里的老弱病残也不能留，免得有人借着他们追查下去。
这种事玄机阁做得多了，灭口是常有的事。阁主最忌讳留下尾巴，每一次行动之后，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都要清理干净。”
林薇薇听见这话恨不得直接拿刀千刀万剐这些畜生。
“翠微山上那些老人孩子，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可怜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要钱也只是想吃饱一顿饭，苟活于世而已，你们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她妈还有没有人性？”
玄二没听懂她的话，歪了歪头。
林薇薇气得不行，都想直接上前扇他，她身边的萧天翊及时拉住了她，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稍后再处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着萧天翊的话，林薇薇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自己的情绪。
萧天翊接着继续问玄二：“你可曾见过阁主的真面目？”玄二答：“见过一次。”
殿上瞬间安静。
玄二继续说道：“永昌十年，阁主亲自到刑房监督一次用刑，那天面具上呼吸孔洞的挡板松了，我瞥见他的下半张脸，他下巴圆润，有短须，皮肤白皙。”
玄二的话音落下，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铮脸上打量着。
秦铮的下巴圆润，有短须，皮肤白皙，这每一条都与秦铮对得上。
秦铮察觉到了那些目光，脸上却还是那副淡定自若的表情。
清流一派的御史中丞王弘道盯着秦铮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陛下，臣方才一直在观察秦相的表情，被审之人说出见过阁主的脸时，秦相的右眼皮跳了一下，那是在紧张呀！
若他当真与此事无关，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臣为官三十年，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心虚之人的细微动作瞒不过臣的眼睛。”
秦铮冷笑一声立即反驳道：
“王大人真是好眼力！但天底下下巴圆润、留短须、皮肤白皙的男子何其多？难不成每一个都该是玄机阁阁主？
老夫方才紧张，是因为这疯子说得活灵活现，老夫怕陛下误信谗言！
老夫为国操劳数十年，兢兢业业，难道就凭一个亡命之徒的几句疯话就要定老夫的罪？”
他一甩袖子，语气愈发激昂，“若老夫真是阁主，怎会让一个见过自己脸的人活到现在？这不合理！可见此人分明是在栽赃！萧将军麾下这位姑娘的什么浮生梦当真能让人说真话？还是说这浮生梦本身可以操控人言语诬陷他人也未可知。”
他的党羽们纷纷附和：
“对啊，这种邪门歪道的药，谁知道是真是假！刚刚他们说的话就算对的上，也说不定是提前把他们迷晕或者是他们这几个想要冤枉秦相的人叫他们说的。”
“你们居心何在？秦相忠心为国，岂容污蔑！”
夏景宸抬手止住嘈杂，听了这么半天，他知道秦铮在狡辩，也知道玄二的描述确实不足以作为铁证。
他沉声道：“萧卿，继续审。”
萧天翊点头，目光转向跪在最右侧的玄三。
玄三是三人中身形最为瘦削的一个，他刚才进殿时步子一瘸一拐的，应该是在和风进他们打斗时受了伤。
他的长相没有前两个有特点，太过于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从被押上殿到现在，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连被灌下浮生梦时都没有任何挣扎。
阿月蹲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灌了药，退到一旁等着。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玄三没有任何反应。
一盏茶过去了，他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阿月皱起了眉，走过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脉搏，疑惑道：“药效已经发作了，可他怎么……”
话音未落，玄三忽然抬起头，他目光清澈，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缓缓开口：“不必审了，我就是玄机阁阁主。”
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林薇薇瞪大了眼，萧天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沈清直接从桌子后站起了身。
秦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指着玄三，一脸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玄三继续说：“玄机阁是我一手创建的，我本名赵七，祖籍沧州，自幼混迹江湖，结识了一帮亡命之徒。
好些年前，边关乱哄哄，朝廷还没派兵过去的时候，我在那儿偷偷做走私生意发了家，便用赚来的银子在京城建了玄机阁，以商会为幌子，暗地里贩卖军需、走私人口、收买官员。
这些年来的所有罪行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所说的丞相为玄机阁阁主根本不切实际。
秦相与我素不相识，他只是被我利用做了几笔生意罢了。
哼，我自知死罪难逃，今日当着皇上的面把话说清楚，免得连累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