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尔莎落入土着手中,本就是周智亲手酿的局。
撞上了,顺手搭一把罢了。
原计划今早留下足量清水与干粮,等她未醒时悄然抽身。
她醒来后只当大梦一场,该回哪回哪,不留痕迹。
可m夫人偏把人塞到他眼皮底下,生生撕开了这层薄纱。
“你的意思是——”
依尔莎盯住m夫人:“是你们专程杀进沙漠,就为救我?”
“不然呢?”
m夫人斜睨周智一眼:“没事谁往滚烫沙窝里钻?嫌命长?”
她心里一沉,忽然全明白了。
周智救人,纯粹是心念一动;他不想露面,更不愿被记住。
或者该说——他压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
联想到众人刚取走黄金宝藏。
显然,他怕有人循迹追查,把整支队伍的行踪跟沙漠之行扯上关系。
于是她一错再错,索性咬定此行只为营救依尔莎,赌最后一把。
依尔莎仍怔着:“为什么?”
这话,是冲周智问的。
“什么为什么?”
周智耸耸肩:“想救就救了。难不成非得写张缘由告示贴脑门上?非要个说法的话……大概那天心情不错。可谁想到——”
“这回算我的!”
m夫人轻笑截口:“可这也不算坏事呀!你救了人,收点谢礼,天经地义。老话不也讲,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您可真会掰!”
周智翻个白眼:“后半句您忘了?——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还恩情!”
“呵呵!”
m夫人掩唇而笑:“你自个儿说过,这得分人啊!遇上俊俏少年郎,自然以身相许;若碰上歪瓜裂枣,才推给下辈子嘛!依尔莎姑娘要是遇见你,哪还轮得到下辈子?”
“美人,你说是不是?”
她忽而转向依尔莎,指尖朝周智一扬:“喏,瞧仔细喽——眼前这位,可是万里挑一的少年英杰,年纪轻轻,本事通天。多少姑娘求个照面都排不上号,你倒好,直接撞进福窝里啦!”
呃……
她这话一出口,刚从少女蜕变成妇人的依尔莎,顿时怔在原地。
原来,自己稀里糊涂失了身子,反倒成了天降福分?
依尔莎下意识瞥向周智。
东西方的审美,本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她眯起眼,细细端详——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搁在她眼里,的确算得上俊朗非凡。
若是在寻常街头偶遇,光凭这张脸,她都愿意多聊几句,甚至顺水推舟,来点暧昧试探。
可眼下……人是真碰上了,事也确实发生了。
偏偏,全程像睡了一场无梦的觉。
哪来的便宜?分明是白搭一场!
当然,这“亏”不是指贞节有损,而是指——压根没尝到滋味。
……
“想清楚没?”
m夫人见她目光在周智脸上来回游移,神情忽明忽暗,忍不住笑出声:“这回看清了吧?是不是捡着宝了?”
“这……”
依尔莎点点头,又猛地摇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哦?”
m夫人挑眉一笑:“那可怎么办?机会摆你面前,你自己没接住,难不成现在再给你补一课?”
呃……
依尔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说“不”吧,心里隐隐发虚,总觉得亏得慌;
说“好”吧,又臊得耳根发烫,实在开不了口。
“行了,别逗她了。”
周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利落:“依尔莎,两条路——要么把今晚看见的一切,连同这个人,全忘了;要么,跟我们走。”
他眉心微蹙,额角泛起一丝倦意。
原本稳稳当当的计划,硬是被m夫人搅得一团乱麻。
依尔莎怎么安置,一下子成了烫手山芋。
杀?太难看,倒像过河拆桥;
毕竟事已至此,对方又不是个惹人厌的主儿。
依尔莎听完,下意识脱口而出:“……有没有第三条路?”
她闯进这片沙漠,图的是黄金古城,更是祖父失踪的线索。
忘掉周智?舍不得。
可眼下,宝藏没影,祖父杳无音信,更没理由跟着他离开。
“有。”
m夫人轻笑着,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第三条路——学昨天那支骆驼队,从此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依尔莎一愣:“那……是什么日子?人活一世,哪能没烦心事?”
“当然有。”
m夫人笑意未减,声音却凉了几分:“死人,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啊!”
依尔莎浑身一颤,惊叫出声,手忙捂住嘴。
眼前那抹笑容,霎时扭曲成地狱入口的弧度。
双腿发软,不由自主朝周智身边挪了半步,指尖悄悄攥住了他衣袖。
就在依尔莎悬在命运岔路口时——
孟波和天养义驾着越野车,刚把艾达送回宿营地。
艾达运气不差:虽也被沙盗卖给了某位酋长,但那人驻地偏远,当天并未启程。
沙盗虽因孟波他们上次突袭而加派了守卫,
可架不住天养义身手如鬼魅,孟波又惯会钻空子、借死角。
半夜摸进去救人,干净利落。
恰巧卡在那酋长掀开艾达衣襟的前一秒破门而入,人救得及时,毫发无损。
只可惜,依尔莎却像被黄沙吞没,彻底没了踪影。
尽管他们擒住了沙盗头目,可那人只管倒手买卖,压根不记买家名号;
沙漠里的部落,向来逐水草而居,帐篷一收,踪迹全无。
他哪说得清,买走依尔莎的是哪位酋长,又往哪个沙丘后头去了。
“杰克,这是意外。”
艾达跳下车,见孟波脸色灰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已经拼尽全力。依尔莎不会怪你——说不定她命硬,早自己溜出来了呢?”
“杰克!艾达!你们回来啦!”
桃子正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麦饼香扑面而来,抬眼瞧见几人下车,笑着迎上去:“太好了!咦——依尔莎呢?怎么没一块儿下来?”
她踮脚朝车里扫了一圈,又左右张望,眉头慢慢皱起。
“我们……去晚了。”
孟波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人已经被带走了。我逼问过,可他真不知道卖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