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智!”
m夫人见他眼神飘远,指尖在牌面上顿了顿,开口唤道,“牌还打不打了?你盯着那驼队,瞧出什么门道了?”
“嗯,算碰上熟人了。”
周智收回心神,笑着摆摆手,“本来不想沾手,偏是兜头撞上。”
“哦?”
m夫人斜睨一眼驼队方向,“不过是群游荡部落,你看中什么,让风蓝和新语去拎过来就是。这无边沙海,埋个人,连风都不带声儿的。”
“不是物件。”
周智叹了口气,“是个姑娘——落到这般田地,说起来,还是我牵的头。”
“女的?”
m夫人莞尔一笑,偏过头道:“风蓝、新语,听见没?智哥那位‘老相好’被骆驼队掳走了,你们俩走一趟,把人夺回来——他们若识趣,便放条活路;若敢拦阻,一个不留!”
“遵命,夫人!”
风蓝与新语齐声应下,脚下一顿,转身便朝骆驼队驻地大步而去。
“慢着!”
周智扶额叹气:“什么老相好?她压根没见过我!你们这一去……算了,直接清场吧。”
他本无意见血。可念头一转——
既然已动了手,不如斩草除根。
他刻意避着孟波那伙人,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自己踏进过这片沙漠。
如今箭在弦上,更得扫得干干净净。
怪只怪这支驼队偏偏买下依尔莎,又偏偏撞进他眼皮底下。
倘若心软放人,今日放过他们,明日黄金失窃的消息传开,迟早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他来过这里。
二百四十吨黄金,绝非小数目。
按当下金价,折合近三十亿美刀。
更要紧的是,黄金是硬通货,分量比数字更沉——放眼当今世界,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储备的国家,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盯着它的人太多,稍有疏漏,麻烦就缠身而至。
金子他要,祸事他不沾。
此前改造那几个土着,图的正是万无一失。
……
夜幕低垂。
清辉如水,篝火跃动。
周智斜倚在m夫人膝上,目光掠过绿洲边缘,投向远处沙海。
月光下的沙漠诡谲非常:背阴处浓墨如渊,亮处则泛着冷灰银光,寒意刺骨,令人脊背发凉。
营地另一侧,却喧闹正酣。
驼队众人围坐火堆旁,啃着烤肉,喝着烈酒,笑声歌声此起彼伏,还有人踏着节拍绕火旋舞,影子在沙地上摇曳拉长。
“这群土人!”
m夫人瞥了一眼,眉峰微蹙:“赶了一整天路,还不歇着?”
“呵……”
周智轻笑:“夫人,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们嫌沙砾硌脚,他们却把沙漠当自家院儿。”
“我才不当鱼。”
m夫人摇头,唇角微扬,“况且,是马上就要翻肚皮的鱼。”
“随他们去吧。”
周智望着那团跃动的火光,语气平静,“横竖是最后一顿饭了,让他们吃个尽兴。”
死囚赴刑前,尚有一碗断头酒呢。
既已决意送他们上路,他反倒不急了——
好歹,让人家吃饱了再走。
……
夜愈深,风愈静。
驼队篝火渐熄,人影散尽,鼾声四起,营地终于沉入一片寂然。
周智早已同m夫人、凯特退回帐篷,正聊着人类从何而来这等宏大的命题。
两道纤细黑影悄然滑出营帐,融进夜色,无声无息。
值夜的天养生与天养志抬眼一瞥,目送黑影远去。
两人交换一眼,身形骤起,眨眼间已分立绿洲两侧高树之上。
空气里,一丝腥气浮起,初时淡得几不可察,随风飘散。
可不过片刻,驼队营地中起伏的呼吸声便开始锐减;
而那股铁锈般的腥味,却愈发浓重——纵使沙风呼啸,也吹不散、盖不住。
不到一刻钟,两道身影折返。
驼队营地彻底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其中一人肩头,多了一具软软垂落的身体。
二人直扑主帐——那里灯火未熄。
天养生兄弟自树梢跃下,一奔驼队营地,一折返主帐。
须臾之间,四人齐聚于尸横遍地的驼队驻地。
探过鼻息,确认再无活物。
四人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在驼队营地中央挖了起来。
清晨,东方刚透出一线微光。
“啊——!”
一声凄厉女声猝然撕裂营地寂静。
周智被惊醒,睁眼侧首,循声望去——
只见依尔莎裹着毛毯缩在角落,半边肩膀莹白微露,神情惊惶。
他怔了一下,猛然坐起,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依尔莎怔怔望着他,满眼陌生,反问:“你……是谁?”
她清楚记得,自己是被沙漠土着用几头骆驼换走的。
那部落酋长,分明是个满脸沟壑的老者。
只消瞥上一眼,就叫她心头一凉,仿佛跌进枯井底。
她压根没想过,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不,准确说——连“往后”二字都像天方夜谭。
谁能料到,一睁眼,身体早已替她答了所有问题。
而眼前这人,竟不是那个皱皮老头,而是一位眉目清朗的东方青年。
变故来得太急太狠,她脑子还卡在半梦半醒之间。
“咦?真不认识?”
一道微带讶异的女声,从帐角飘来。
依尔莎侧过脸,才发觉帐篷里早站了旁人。
说话的是位风姿绰约的东方妇人,眸光微亮,正直直打量着她。
她身侧还立着一名金发少女,另两位则是东方姑娘,全都静默注视,目光如针。
“夫人!我跟她真没半点瓜葛!”
周智抬手扶额,语气发干:“您该不会昨晚就布好局了吧?她压根没见过我,我也不认得她——从前、现在、将来,都没交集!”
“呃……嘿嘿!”
m夫人讪笑两声:“我以为你昨儿那么讲,是宽我们心呢。毕竟你千里迢迢闯进沙海,又砸下重金把人抢回来……”
事实确如她所言——周智向来不沾闲事。
一场团灭,死伤十数人,只为捞出一个素昧平生的异国女子?
别说她不信,换谁来看,都觉得荒唐。
所以昨夜风蓝与新语刚把人背回营地,她便佯装脱力,把两女唤进帐中,“探讨人类文明起源”。
趁周智正被话题缠住,悄悄将昏迷的依尔莎挪到了自己卧榻上。
那时正说到紧要处,几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周智被轮番围攻,绞尽脑汁拆招,纵觉有丝不对劲,也顾不上细想。
“不是!”
周智摇头苦笑:“本想着行个善,做完就走,悄无声息,干净利落。您这一搅和,倒成了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