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第七层的血泊中抽离。
第八层的空间没有光。
凌伊殇站在原地。零落依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
周围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交替出现。
凌伊殇抬起右手。手腕上的星烬保持着手镯的形态。金属表面没有反光。
这里的重力参数和外界不一样。
凌伊殇抬脚，落下。脚底接触地面的反馈很轻。重力只有外面的零点八倍。
空气里的魔源浓度为零。罡气无法外放。精神力探测范围被物理压缩到身周三米。
这种环境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
他需要尽快找到出口。
“哎……”
一声叹息传过来。
声音很轻。很干。带着长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
音波在无光区域里传递，没有产生回音。说明周围没有实体墙壁，或者墙壁材质吸收了声波。
零落依原本安静站立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自主意识。现在的状态靠御魂师的契约维系。指令只有一个：跟随并保护凌伊殇。
但听到这声叹息，她的颈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头抬了起来。
左眼的金色光芒亮起。右眼的黑紫色雾气溢出眼眶。
她向前迈出半步。手指向前伸出。
这是越过指令的自发行为。
凌伊殇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脉搏跳动频率极高。每分钟超过一百六十次。皮肤表面温度下降到十度以下。
凌伊殇转头看她。
零落依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直直盯着前方的无光区域。
这叹息声有问题。
能让一个失去意识的人造生命体产生这么大的生理反应。这是基因层面的共鸣。
凌伊殇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法斯特学院客卿导师。巫族族长。零落依的制造者。沂水寒。
打不过。
95级巅峰。在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上站着的人。
凌伊殇现在94级。差一级。这一级的差距，中间隔着一条海沟。
跑。
凌伊殇做下决定。
这里的空间闭环需要打破。
他松开零落依的手腕。双手在胸前合拢。
九转逆熵诀运转。
躯干内部的能量通道全开。先天通脉的吸纳速度拉到极限。
武者罡气从四肢百骸抽出。法师魔源从血液里榨取。念师精神力从大脑皮层剥离。御魂师魂力从契约节点抽取。
四种不同维度的能量被强行拉扯到双手之间。
排斥反应出现。
掌心中间出现一个黄豆大小的光点。
光点边缘极度不稳定。四种颜色互相吞噬。能量逸散导致周围空气温度急剧升高。
凌伊殇双手向内挤压。
骨节发出摩擦的声响。
他把精神力当成模具，把罡气、魔源、魂力往里塞。
光点扩大到网球大小。
外围空气被高温蒸发，产生水汽。水汽又被瞬间分解成基本粒子。
这还不够。
空间壁垒的强度未知。需要更多的能量。
零落依转过头。
她看着凌伊殇手里的光球。
身后的羽翼展开。左边是流光溢彩的圣金之翼，右边是纯粹暗物质构成的星辉之翼。
她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亮起白光。神圣之力。
右手掌心冒出黑气。深渊之力。
两股力量顺着她的手臂向前延伸，直接注入凌伊殇手里的光球。
六种能量交汇。
光球停止膨胀。体积开始缩小。
颜色褪去。变成一种刺眼的纯白。
凌伊殇双手托着这颗纯白的光球。手背上青筋凸起。
光球内部的能量密度超过了当前空间的承受上限。
周围的无光区域出现裂缝。
凌伊殇锁定正前方的最大一条裂缝。
“破。”
他双手向前推出。
零落依配合他的动作，双手同时向前发力。
纯白光球脱手而出。
没有声音。
光球撞上裂缝。
前面的空间像一块布被外力扯开。
裂口边缘向外翻卷。
刺眼的光线从裂口外面照进来。
凌伊殇闭上眼睛。右手拉住零落依的胳膊。
两人同时向前跨出一步。穿过裂口。
脚底踩在坚硬的石板上。
失重感消失。
凌伊殇睁开右眼。
幽荧开启。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屏。
没有危险提示。
他睁开左眼，打量四周。
这里不是什么阴森的地下室。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内部。
非常奢华。
地面铺着带有繁复花纹的石砖。石砖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材质分析显示，硬度超过精钢。
两侧立着十几根粗大的柱子。柱子上雕刻着不知名的异兽。异兽眼睛里镶嵌着发光的石头。光源稳定，没有频闪。
整个空间被照得通亮。
但这里很空。
除了柱子和地砖，没有任何摆设。
凌伊殇拉着零落依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荡。
走了三十步。
正前方出现九级台阶。
台阶之上，摆着一张宽大的王座。
王座靠背极高，由某种暗红色的金属打造。
有人坐在上面。
凌伊殇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长袍下摆垂在台阶上。
头上戴着兜帽。
脸上扣着一个赤红色的鬼面具。
面具造型狰狞，獠牙外凸。
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
露出的下巴和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这人坐在那里。没有呼吸声。没有能量波动。
幽荧的数据面板上，只有一连串的问号。
无法解析。
凌伊殇握紧拳头。
星烬从手镯形态解体，顺着手臂蔓延，在掌心重组成一把长刀。刀刃表面泛着冷光。
零落依站在凌伊殇身侧。
背后的圣金之翼和暗物质之翼停止扇动。
她看着王座上的男人。眼睛里的光芒闪烁。
王座上的男人没有动。
他隔着面具上的孔洞，看着台阶下的两人。
他的视线在零落依身上停留了两秒。
人造生命体。融合了坠天使基因。光暗双修。
这件作品很完美。
各项数据都达到了设计初期的理论峰值。
他的视线转移到凌伊殇身上。
94级。
刚刚那颗能量球的成分很杂。
罡气、魔源、精神力、魂力。
四种体系的能量被强行揉捏在一起，还能引导神圣与深渊之力加入。
这种身体构造不合常理。
神恩系统给出的规则里，一个人只能选择一种体系修炼。这是铁律。
这小子打破了规则。
把不同属性的能量压缩到极限，制造出足以改变空间壁垒结构的微型奇点。
有点意思。
神恩系统框定了100级的上限，也框定了修炼的路径。
所有人都在这条固定的轨道上跑。
沂水寒自己被95级的基因锁卡死，无法跨越。
现在他看到了一个不按轨道跑的人。
男人坐在王座上。
他把头向左边歪了歪。
赤鬼面具跟着倾斜。
他看着凌伊殇。
苍白的嘴唇向上拉扯。
露出牙齿。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