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彻底落幕,重回滨城朝九晚五的工作轨迹,日子再度坠入一潭温柔又沉寂的平淡里。
年后复工的第一周,没有繁杂的工作堆叠,没有急促的任务催促,也没有职场人情的周旋拉扯。一切都慢了下来,松弛又规整,是独属于年后过渡期的闲适光景。周遭同事大多还带着过年余留的慵懒,做事不慌不忙,办公室里没有往日的紧绷忙碌,连空气都变得温和舒缓。
这样无人打扰、清净自在的日子,凌蕾格外受用。
她素来不喜喧嚣纷扰,厌烦刻意的人情应酬,这份安安静静、无人叨扰的庸常,于她而言不是寡淡枯燥,反而是最妥帖的治愈。不用勉强自己合群,不用应付无谓的寒暄,只需安稳做好手头本职工作,余下时间尽数属于自己,松弛自在,心安无虑。
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春日的气息悄无声息漫遍整座滨城。天气一日日回暖,凛冽的冷风化作轻柔的暖风,拂过街巷与枝头。道路两旁的树木褪去冬日的萧瑟,干枯的枝桠上,一点点冒出细碎嫩绿的新芽,星星点点,缀满枝头。
万物挣脱寒冬的沉寂,渐渐舒展生机,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春日循序渐进,温柔又安静,不急不躁地取代了冬日的荒芜,给庸常的生活添了一抹浅浅的亮色。凌蕾每日上下班穿行在街头,看着眼底悄然萌发的春意,心底也跟着变得柔软平和,无波澜,无躁动,安稳度日。
闲散平淡的工作日转瞬即逝,度过松弛的周末,崭新的周一如期而至。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日常节奏,晨起通勤、到岗工作、有条不紊处理琐碎事务,时光在重复的光景里缓缓流淌,安稳得找不出一丝起伏。
正午午休时分,办公室彻底褪去了工作时的细碎声响。同事们大多趴着小憩,整个办公区安安静静,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温柔又静谧。
凌蕾半躺在工位的人体工学躺椅上,彻底放松了腰背。这把专为工位休憩添置的椅子,能够大幅度放平椅背,虽比不上卧床松软舒适,却也足够消解一上午伏案工作的疲惫,用来午间小憩再合适不过。她阖着眼,周身松弛,正准备借着这静谧的氛围浅浅歇一会儿,手边静置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没有立刻睁眼,指尖慵懒摸索过手机,缓缓点亮屏幕。视线落上去,发来消息的人是小侄女澜心。
凌蕾心底了然,并不觉得意外。
澜心这丫头素来精力旺盛,从小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不管上学还是放假,正午时分永远闲不住。旁人午休静养的时刻,唯独她精力充沛,闲来无事找自己闲聊打趣,早已是常态。
她垂眸看着屏幕里弹出的消息,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雀跃:
【小姑姑,有一个很重磅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凌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敲屏幕,慢悠悠回复:【嗯,那就快快汇报。】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澜心的长段消息便接踵而至,小姑娘用词简洁直白,条理却格外清晰,将近日老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事情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人意外。就在前几日,远在达州的太姥爷,也就是凌蕾的爷爷,和后奶奶爆发了一场争执。两位老人年岁加起来将近两百岁,本该是安享晚年、和睦度日的年纪,却只因日常几句琐碎口角,闹了一场天大的别扭。脾气执拗的后奶奶一时赌气,留下了一张字条,便径直离开了家,至今没有归家。
偌大的老宅,如今只剩九十多岁高龄的爷爷独自居住。
这件事最焦灼难熬的人,便是凌蕾的父亲凌朝峰。得知两位高龄老人闹矛盾、后奶奶离家、爷爷独居老宅的消息后,凌朝峰整日忧心忡忡,急得团团转,满心都是担忧。九十多岁的老人独自居住,无人照看、无人照料,衣食起居、人身安全全都让人挂心,半点疏忽不得,换谁都无法安心。
澜心这几日一直住在奶奶家,长辈们私下打电话沟通家事、商量对策的对话,被她悄悄听了大半。她年纪虽小,却也知晓事情轻重,心里记挂着太姥爷,也清楚太姥爷是小姑姑凌蕾的爷爷,便第一时间整理清楚前因后果,跑来专门告诉凌蕾。
一字一句读完侄女发来的长篇叙述,凌蕾靠在躺椅上,微微怔住,心底骤然生出几分错愕。
她沉默片刻,脑海里快速回想过往的家事。她素来知晓后奶奶性子敏感执拗,爱较真、爱闹小脾气,是个闲不住、喜欢折腾的性格。前几年过年相处时,也偶尔会因为家常琐碎和爷爷产生争执,闹过小矛盾,但以往顶多是家人几句劝慰、调和几句,便草草翻篇,从未这般兴师动众、闹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短暂的错愕过后,凌蕾心底渐渐冷静下来,生出几分笃定的猜测。
她暗自思忖,这大概率只是一场老人赌气引发的乌龙闹剧。
一来,澜心终究还是小孩子,听来的对话都是隔墙偷听、一知半解,难免夹杂主观揣测和遗漏,消息水分极大,未必是事情完整真实的全貌。二来,后奶奶素来只是嘴硬爱闹,心性并不坏,多年相处从未有过真正决绝的举动,这般突然离家,多半只是一时置气,用任性的方式宣泄情绪。
想来父亲这般焦急,也是一时慌了神,太过忧心高龄爷爷的处境,才会手足无措。
凌蕾指尖停在屏幕上,又耐着性子和小侄女闲聊了几句,轻声安抚了几句,简单询问了两句长辈的状态,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静谧再度包裹周身,春日正午的暖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温柔静好。可方才听闻的家事,终究在她平淡无波的心底漾开了一丝涟漪,再也无法安心小憩。
不管消息真假、事情大小,既然自己已然知晓,便不可能置之不理。爷爷年事已高,独居老宅本就隐患重重,半点马虎不得。
略一沉吟,凌蕾直起身姿,收起了方才慵懒休憩的姿态。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必须立刻给父亲凌朝峰打一通电话,亲自核实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清事情的真实轻重,确认两位老人的现状,才能彻底安心。
春日的午后依旧温柔庸常,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老家琐事,悄然打破了她复工后日复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