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庸常闲散的新春几日,无声无息走到了尽头。
这个年从头到尾都安静得过分,没有半分年轻人过年该有的鲜活热闹。凌蕾自始至终只辗转于姑姑家与祖辈老宅两点之间,循规蹈矩走完所有拜年礼数,日日晨起闲坐、暮时休憩,三餐温吞,岁月平缓。她没有联系任何老同学、旧朋友,没有一场额外的聚会、没有一次外出闲逛,整段归乡时光,淡得像一杯温白开,无甜无涩,无波无澜。
待完所有归乡行程、过完所有新春日常,春节假期的尾声,便是告别四川、返程归城。
依旧是父亲全程接送,从达州驱车折返成都,一路安稳松弛,和来时的慵懒氛围别无二致。抵达成都后,没有多余的停留与周旋,简简单单收拾好随身行囊,父亲稳稳将她送至天府国际机场。
来去皆是安稳。
这场新年假期的开端,是她结束工作、落地归来,被家人稳稳接住;而假期的落幕,依旧是至亲相送,无奔波、无仓促、无狼狈。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不舍的情绪,父女之间依旧是平淡如常的叮嘱,几句简单寒暄,便完成了一场跨城归乡的首尾闭环。
独自一人检票、候机、登机,飞机腾空而起,渐渐远离成都的云海,朝着滨城的方向平稳驶去。窗外云层层层叠叠,白茫茫一片,映得人心底也空落落的,干净得不起一丝波澜。
数个小时航程落地,双脚重新踩回滨城的土地。
这座她长久生活、工作、扎根的城市,才是她这一年日常的归宿。新春假期彻底远离了故乡的人情客套与庸常年味,真正属于她的收尾,落在滨城。
邵东、穆虹、董元生、钟楚晚两对小两口,今年春节全都留守滨城本地,没有返乡、没有远行。几人知晓凌蕾今日返程归来,早早约好了局,等着给她接风洗尘。
这是凌蕾整个新年假期里,唯一一场算得上热闹的相聚。
夜色垂落滨城,街头还残留着春节末尾浅浅的烟火余温。四人早早等候在常去的市井火锅店,包厢温暖,锅底滚烫,红油咕嘟冒泡,驱散了返程路途的浅浅疲惫。
许久未见,几人没有夸张的寒暄,没有热烈的拥抱,只是成年人之间最松弛自在的碰面。
穆虹看着落座的凌蕾,笑着开口:“总算回来了,知道你回老家过年清净,我们几个留守滨城,过年天天闲着,就等你回来聚一聚。”
钟楚晚替她倒了杯温热的柠檬水,轻声问道:“老家过年热闹吗?应该走了不少亲戚吧?”
凌蕾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寡淡平和,轻轻摇头:“一点不热闹,特别平淡。就在达州待了几天,住姑姑家,去长辈家拜了年,每天吃睡闲坐,什么热闹都没凑,一个老朋友、老同学都没见,一眨眼年就过完了。”
董元生涮着锅里的菜品,闻言淡淡感慨:“成年人的年本来就这样,越长大越没年味,安安稳稳就最好。”
邵东点点头,语气松弛:“我们留在滨城过年也一样,没什么闹腾的,安安静静待了一整个春节,难得清闲。”
几人的闲谈细碎又家常,不聊宏图,不诉愁绪,不问过往,只说着过年的琐碎、假期的闲散、日常的点滴。火锅热气腾腾,暖意融融,小小的包厢里是温和松弛的人间烟火。
没有轰轰烈烈的狂欢,没有彻夜长谈的煽情,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是三五好友简简单单凑在一起,吃一顿火锅,聊几句闲天。
仅此而已。
这便是凌蕾整个春节最热闹、也唯一的社交时刻。
一顿简单的火锅落幕,夜色更深,几人温柔道别,各自散去归家。喧嚣短暂来袭,又迅速归于沉寂。
至此,她完整的春节年假,彻底画上了句号。
从滨城奔赴四川归乡过年,在达州度过一段寡淡庸常、无人相逢的安稳新年,再从成都千里返程、归落滨城,一场假期首尾圆满,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悄无声息落幕。
没有惊喜,没有遗憾,没有波澜,甚至回想起来有些碌碌无为、空空荡荡。可成年人的生活,大抵本就是这般模样。
所有闲散松弛、不必上班的假期时光彻底终结。休整一晚,明日天光亮起,便是崭新的工作日,日复一日的作息、循规蹈矩的生活,又将准时重启。
凌蕾站在自家窗前,望着滨城夜晚零星的灯火,心底澄澈又平静。
岁岁年年,烟火往复。新年的喧嚣彻底散尽,年味彻底落尽。日子不会永远闲散,也不会永远热闹,就这般不疾不徐、平平淡淡地,一日一日向前流淌,安稳寻常,岁岁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