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追艾什三人，洛泽伯爵的死讯在疯狂传播，各个仆从家族领主的死亡，随着劣血士兵们合围黑雾骑兵队，使得大批的劣血士兵们开始慌乱，军官们也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打下去，还是撤退。
防守方的纯血守军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在坚持战斗，包括和他们厮杀的劣血士兵们也一样，双方已经缠斗在一起，就算是洛泽伯爵和领主们死亡，也无法使得绞在一起的双方停下。
艾什在骑乘中没有回头，也不需要看后面发生什么了，黑雾骑兵队用全队被包围，绞杀，换来了守城士兵们的喘息时间，减少了守城的压力。
即使现在劣血军队中依然有想法夺下瓦尔迪恩堡的，劣血军队的进攻势头也已经减缓下来了，短时间是很难稳定士气，归拢士兵，再进行后续的攻城。
劣血军队失去了大量的指挥官、攻城器械和辅助军，接下来的事，谁也不能预测到了，逃回地下通道的艾什三人已经达到了博里克想要的目标，现在该一路撤回瓦尔迪恩堡了。
地下通道里依然昏暗，三匹马拔腿狂奔，即使后方没有追兵，大家也要尽快和芙涅娅他们汇合，给芙涅娅施法坍塌地下通道留出时间。
卡森还沉浸在黑雾骑兵队全灭的震撼中，身为骑士，死亡冲锋给他带来的感受是悲悯的，克莱蒙骑兵指挥官和他的士兵们，没人考虑过撤退，用生命吸引敌军，拖延敌军。
奉献和牺牲，冲击了卡森的骑士美德，他不住叹气，或许是为那些从成为纯血吸血鬼开始，就为了一场战斗而训练至今，再到牺牲的黑雾骑兵而尊敬。
艾什倒没想那么多，她还是一路前冲，烤栗子的耐力很不错，不至于冲锋两次以后就没力气，它还保持着兴奋的状态，带着艾什狂奔。
撤退的速度总是快的，二十多分钟后，三人撤回了岔路的大厅，芙涅娅、博里克和伊拉正在大厅里等着，看到三人归来，却没见到其他纯血吸血鬼士兵，就已经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芙涅娅立刻对着东方的几条地下通道释放土元素法术，逐个膨胀地下通道四周的土壤，压塌了通道，反复确认几次不会短时间内被挖掘开来后，还用水元素法术把泥土都浇湿，使得更加难以被挖掘。
做完这些，她才放心得长处一口气，艾什从她身边经过，对伊拉伸出手，把她拉上烤栗子后背，卡森带上芙涅娅，泽瑞尔抱起博里克，大家放回瓦尔迪恩堡。
回去的路花了些时间，令艾什惊奇的是，路过隐藏在通道阴影中的守军士兵们，在发现只有艾什几个人回来，没有看到更多黑雾骑兵归来，他们自发的单膝跪地，拄着各自的武器，扶胸低头，为黑雾骑兵们默哀。
说实话，艾什虽尊敬黑雾骑兵队，但是她认为黑雾骑兵队还是有机会活着回来很多人的，突袭洛泽伯爵的帐篷群很顺利，如果黑雾骑兵队就此撤退，而不是发起死亡冲锋的话.......
唉，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美好的事？
赶回领主城堡，走出地面，天已经很明亮了，几个人骑着马来到领主城堡门口，眺望远处的战斗，攻城战还没有停下。
劣血士兵们依然在顺着城墙缺口，攻破的城门冲入瓦尔迪恩堡，城墙的防守阶段变成了街道、房屋的争夺，众人默默看向远处的战场，百感交集。
城墙上战斗变成了屠杀，劣血士兵们涌上城墙，把纯血守军士兵们逼退，看着被杀死的纯血弓箭手掉落地面，在半空就烧成了灰尘，伊拉打破了沉寂，爬下马悲伤地说。
“好多人都死了，因为血池。”
“不是因为血池，因为一场盲目的爱情，或者说，是一个早就预谋好的阴谋开始，瓦尔迪恩堡就已经开始陷落了。”
博里克拽着泽瑞尔的裤脚，费力地扑腾双腿也跳下了马，改正伊拉的话，芙涅娅没有下马，她抱着卡森的腰，延伸悲哀。
“尤菲米娅也是被骗了，错不能全在她的身上。”
“是吗？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毫不客气撕开芙涅娅内心的艾什，带着冷哼和嘲弄的语调，芙涅娅张了张嘴，垂下头，用额头抵住卡森后背的甲胄，由衷地说。
“你是对的，艾什，以前的我，可能会和尤菲米娅一样被欺骗，然后比尤菲米娅还要笨拙，茫然与混乱，但是现在我不会......”
“那么白痴。”
艾什歪头向地上吐出嘴里的沙子，她说完，不给芙涅娅再说下去的时间，调转马头来到卡森旁，目视前方。
“如果劣血匪帮从一开始就在谋划整场阴谋，那其中最大的过错，依然是尤菲米娅，不要和我说女人为了爱情变得盲目和白痴，害死那么多的人是可以被原谅的，看看那些飘荡的骨灰，芙涅娅.....”
“战死的士兵，受难的平民，被强奸的女人与被丢进井水的孩子，不会原谅尤菲米娅，旧神怜悯，让无辜之人的灵魂得以安息。”
泽瑞尔接上话茬，紧跟着为死去的人祈祷，艾什侧过烤栗子的马身，使得自己能更好的观看上下的战斗，芙涅娅伸出手拽了一下艾什的兜帽斗篷，艾什侧过头，芙涅娅犹豫了几秒，问出了她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不让尤菲米娅对斯科拉夫人说出实情？你是在......保护她？”
“呵。”
艾什不屑得嗤笑，她摇摇头，眼看着城里的一处灯油工坊燃起大火，然后爆开冲天的火光，接着黑烟弥漫，惨叫声从那边传来，还以芙涅娅一个嘲弄的表情。
“她对我们还有用，暂时不能因为她的自责而做蠢事，比如自杀，比如她选择留在城里，愚蠢的用陪伴所有人死亡，妄想赎罪。”
“尤菲米娅愚蠢到因为爱情，把血池，把地下通道的事情告诉了西蒙，是，我承认，她是个从未经历过爱情，没见过外面世界的贵族小姐，可家族的秘事如此简单的就告知他人，这不是蠢货是什么？圣人？”
艾什的话斩断了芙涅娅对尤菲米娅的怜悯，芙涅娅总是会共情可怜之人的，她也是贵族的小姐，学到的知识，受到的教学，一定在感慨尤菲米娅对西蒙的情感被骗，是极度令人怜悯的。
然而尤菲米娅的过错是无法被洗刷的，她的事，艾什完全不在乎，甚至鄙夷，她不想再说下去了，芙涅娅也能理解艾什的想法。
尤菲米娅是未来向领地民赎罪，道歉，还是隐藏整件事，一生活在内疚之中，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她的选择，没人能再帮她什么了。
几个人各自若有所思的往教堂方向走，即使劣血士兵攻入城市，大家也并不担心了。
劣血军队的攻势在减弱，他们被围在城市内部，遭到斯科拉领主的民兵，撤守的士兵堵截，更多的劣血士兵们在撤退。
大概是因为领主被杀，一夜的进攻也没能迫使瓦尔迪恩堡的守军投降，外加上双方的战事已经变得胶着，突入已经很困难了，很多劣血军队尚存的军官觉得没有希望了吧。
大家回到教堂时，各自散开，做着不同的事，艾什不想和大家在一起，
主要是不想看到芙涅娅打算安慰尤菲米娅的那副执拗样，她觉得艾什说的有道理，陷入站在祈祷的尤菲米娅身旁纠结要不要劝导的漩涡。
艾什自己一个人牵着烤栗子在教堂大门前坐下，她看着劣血士兵们分为几部分开始了撤退，他们没有旗帜，没有大喊，几十天的隐秘行军，结果无法攻下瓦尔迪恩堡，垂头丧气的离开。
一部分劣血军官们应该还抱有幻想，他们在集结军队，在进行了最后一次突破失败后，最终也放弃了。
渐渐地，战斗变得毫无意义，进攻的劣血士兵们也好，防守的纯血士兵们也罢，双方慢慢放下了武器，没了再战斗下去的心思。
更多的人在离开，失去了领主的劣血士兵们更加疲惫，军官们在召集士兵撤出瓦尔迪恩堡，纯血守军士兵也没有展开追击，双方像是达成了一个沉默的共识。
“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战斗下去的必要了......”
纯血的士兵们没有战斗胜利的欣喜和荣耀，也没有包围了家园，领地民的骄傲，他们捡拾着阵亡同僚的甲胄，分辨甲胄上刻印的名字，生前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劣血士兵们没有因为瓦尔迪恩堡依然屹立而失望，他们又活下来了，没死在攻城战中，这就已经是幸运，一些不甘失败的劣血士兵驻足，他们望着已经被攻破城墙的瓦尔迪恩堡，他们自己也知道。
“即使攻下来了，也守不住的。”
双方都没有笑容，如果是面对外族的入侵，进攻也好，防守也好，胜利都会有庆祝，但是这是内战，血族的百年内战，像这样的战斗，未来还会有更多，更多......
卡森和博里克从教堂中走出，一个站，一个坐下来抽烟，三个人望着劣血士兵们简单进行了战后的杂事，汇聚成一条黑色的人流从山谷入口离开，三个人没有过多的表情。
艾什经历过战争，懂得战争是什么样的，这是卡森第一次打仗，但他有足够的学识能理解战争，而博里克早已麻木，他受够了战争，可这世界上，哪里又没有战争呢？
三个人都知道，这批劣血士兵回不去了，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家，其他领地的纯血军队快抵达了，等他们到了，撤退的他们将会面临一场残忍血腥的追杀。
即使他们按照原路返回，在纯血血族东方驻扎的军队，迟早会收到九月领被袭击的消息，他们也会堵截这批撤回的军队，不管他们人数有多少都必将消灭，这将对纯血血族来说是一场大胜。
这真的是一场胜利吗？艾什不这么想。
九月领地下有始祖的血池这件事，迟早会传播出去，如果纯血血族能把这批撤退劣血军队的军官都杀死，或许还能保住秘密，可这不现实。
这场荒唐的战斗，因为一群劣血匪帮，一个贵族小姐，以及洛泽伯爵的狂妄，变成了没有赢家的消耗。
艾什能猜到以后九月领会变成劣血血族的......鲜美红酒杯，只不过这杯红酒里有玻璃碎片，九月领的领地民将会遭受更多战火的焚烧，纯血血族也会在这里死掉更多人。
“战争.....啐！”
博里克吐了口烟，顺便啐出唾沫，三人看着骨灰和烟雾飘上天空，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攻城战，瓦尔迪恩堡三个方向的天空中，都是大大小小的骨灰飘荡。
在艾什眼里，太多太多的灵魂在游荡，他们有些是透明的，有些则有着完整的身体，目光呆滞，在死去的位置半空，静静地漂浮。
她低头看着左小臂的骨索，揉着额头，起身再次爬上烤栗子的后背。
“我去把能收集的灵魂，全部灌入魂雾灯，可以吃掉的都吃了，我有时候做不到稳定灵魂索不伤害到对方灵魂，这么多的灵魂，我能吃掉的，却没有多少。”
她说着，把束灵之书找出，抛飞，驱使烤栗子慢步向下走去。
“告诉其他人，我们晚上前离开，如果斯科拉领主要感谢，我们拒绝，我不想看到尤菲米娅，更不想看到满脸悲伤的吸血鬼。”
卡森嗯了声，博里克没回答艾什，其实他们也不想在这继续久留了，艾什来到城墙下，她释放灵魂力，化为灵魂索，接触一个死去的劣血士兵灵魂。
它的灵魂在被灵魂索接触到的瞬间便极度疼痛，扭曲着撕裂，颤抖，最终散开，艾什叹了口气，收回灵魂索。
吸血鬼们死后没有尸体，这也就代表着，艾什吃不到那么多的灵魂，只能汲取到魂雾灯内，而血奴的灵魂，又都是单薄且扭曲的，艾什都担心吃他们的灵魂身体会出问题。
“唉.....所以到最后，我又得到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