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被拨动,马匹被安抚,齐腰高的荒草被人群和马匹压倒,形成一条条的压痕,艾什在行进中闭眼,向安瑟祈祷,祈祷黑雾骑兵队的突袭顺利,祈祷劣血军队不会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包围艾什几人。
瓦尔迪恩堡攻城战还在继续,劣血士兵们替代了大多数魔物、脏血吸血鬼,部分夜间吸血鬼,在黎明时发起漫长的攻势。
纯血守军士兵们还在坚持防守,东北方城墙已经被劣血士兵们攻下,东北大门也已经坍塌,彻底攻破,双方在城市里展开了血腥的战斗。
好在,目前劣血士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有一队百人的骑兵悄悄绕过他们后方,准备对他们的领主们发起突袭。
随着黑雾骑兵队推进到森林边缘,居高临下俯瞰山谷东方洛泽伯爵的营地,艾什的视线也更清晰,她发现洛泽伯爵营地后方,也就是更东方没有多少帐篷,守卫的士兵更是少得可怜。
他们太过于自信了,明知九月领地下到处都是通道,还没有加强对领主周遭的防御,艾什猜想,大概率是洛泽伯爵把赌注都压在了攻城上,以人数优势取胜,所以帐篷群周围只有一百多个劣血士兵在守卫。
克莱蒙骑兵指挥官举起左手,向左右看向其他骑兵,所有的骑兵们都在注视他的动作,每个人沉默着,压下身子,拍打马脸,做着最后的准备。
手臂挥下,全部骑兵利落地翻身上马,踩稳马镫,把缰绳和骑枪握住,又一同垂下骑枪夹在臂弯下,他们还是无声行动,面朝洛泽伯爵的帐篷群,看向中间最大,最奢华,带有领地旗帜的帐篷。
“迷妄者大人,弗朗西斯大人,我们要发起冲击了,请你们等待,如果我们失败了,就不要去完成我们未能做到的事,回去把地下通道封死就好。”
克莱蒙骑兵指挥官这话说的淡然,毫无情感的拨动,他不给几人回复的机会,催动马匹向前几步,主动走出了森林边缘的草丛,单手高举长杆骑枪,对着所有黑雾骑兵很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同僚们!我们虚界再会!”
这话一出,所有的黑雾骑兵们立刻随着已经带头冲锋的克莱蒙骑兵指挥官冲出,轰隆隆的马蹄声,马匹嘶鸣声,盔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高喊,也没有人咒骂和呼喝,每个人都是沉默地发起冲锋,骑枪被他们崩直,顺着山坡一路向下,直奔洛泽伯爵的帐篷群。
那些防守的劣血士兵们在黑雾骑兵发起冲击时,才发现他们,一百多名劣血士兵自发奔跑集结,准备着长枪阵型,以阻挡冲锋的黑雾骑兵。
可惜黑雾骑兵根本不会和这些劣血士兵们交战,他们从冲锋时的密集阵型立刻分开,散开,每个人的目标都是冲击帐篷,将它们撞塌,然后用骑枪穿刺在被帐篷蒙住的家伙们。
一个个黑雾骑兵从艾什身边冲锋,他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艾什明白克莱蒙骑兵指挥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黑雾骑兵,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因为艾什清晰的看到,克莱蒙骑兵指挥官和十几个黑雾骑兵冲垮了洛泽伯爵的大帐篷,他们没有停下,而是还在向西冲击。
从洛泽伯爵大帐冲跑出许多人,盔甲和穿着华丽,估计就是军官或领主,他们惊慌地四散逃开,大喊守卫保护他们,可惜,他们的守卫不是被长枪穿刺就是被马匹撞死,踩死。
他们的结局也是相同的,许多领主和军官四散奔逃,很多人也都被黑雾骑兵追上,从背后刺死,只有很少的劣血弩手在尝试反击,但他们的弩矢根本射不穿全身都是甲胄的黑雾骑兵。
黑雾骑兵们真的像是一团致命的黑色雾气,所过之处,地上只有狼藉一片的尸体,被踩踏,撕碎的布匹,而且黑雾还在向西推进,完全不停。
“我以为他们会撤回再协助防守,看来是不会了。”
和艾什并排眺望的卡森摇头道,他摘下头盔,对黑雾骑兵们的背影行礼以表示尊重,这些黑雾骑兵也确实值得尊敬,他们选择了给守城同僚们以生命拖延时间,减轻守城士兵的压力。
克莱蒙骑兵指挥官带着黑雾骑兵队冲击了洛泽伯爵的营地后,他们没有人留下来检查对方的领主们是不是都死了,直奔大大小小的攻城器械而去。
有人在奔袭中点燃了火把,准备好了火油罐,也有人冲杀劣血军队的攻城器械兵,他们汇入在一起后,又开始冲击为魔物、脏血吸血鬼搭建的黑色帐篷与临时搭建的木头房屋。
但是最后的冲锋,也就到此为止了,反应过来的劣血士兵们,开始从南北两个方向对这一批只有100人的黑雾骑兵展开围杀。
当骑兵不再能够驰骋战场,当骑兵被包围,长枪兵们竭力捅刺马匹,扑倒黑雾骑兵们,双方开始了搏杀,两股黑色融合在一起,黑雾骑兵队很快就被更多的人淹没。
他们做了自己最后该做的事,烧毁,砸毁了许多攻城器械,推倒和拉倒帐篷,使得躲避阳光的魔物和脏血吸血鬼暴露在太阳下,转瞬就被烧成一片黑灰。
艾什听不见黑雾骑兵们的惨叫,他们还是一声不吭的战斗,直到死,也没有畏惧,更没有投降,这批精锐的骑兵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即使没有,也让劣血军队的攻城器械兵们失去了进攻手段,四散奔逃。
泽瑞尔的一声叹息,代表着他的悲悯,三人俯瞰战场,对黑雾骑兵们充满敬意。
“艾什,寻找洛泽伯爵,以及那些仆从家族的领主,如果还有活的,就看我们了。”
“嗯......”
用力眨眼,艾什去观察战场上的灵魂,漂浮在原地的灵魂和人身体里的灵魂还是很好分辨的,她扫视洛泽伯爵已经毁掉的帐篷群,检查着战场上还有没有任何值得杀死的人。
连续看了几次,艾什本以为洛泽伯爵死于黑雾骑兵队的铁蹄之下时,猛然看到,在帐篷群的东北方,有着一小股人群正在往西北靠拢,看样子是在寻求更多劣血士兵的保护。
仔细看过去,艾什一眼就发现人群中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被六七个劣血士兵抬着,他在大喊大叫着快点,如果只是个普通的领主,艾什不会对他很在意的。
问题就在于,这群人之中,有几个家伙跑向了洛泽伯爵的大帐,拾起了被撞塌的旗杆,从上面摘下了洛泽伯爵的家族旗帜,并跑向那一小撮人,边跑边向西北方的劣血士兵呼喊,挥舞手中的家族旗帜。
艾什便把手指向那边,卡森转头望去,看了几秒后,把头盔戴上,左右和艾什与泽瑞尔对视,一声呵斥,驱使,马匹狂奔起来,泽瑞尔紧随其后。
艾什没有动,她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别的贵族或军官,才下压骑枪,俯身轻夹烤栗子的肚子,如同箭矢一般冲出。
烤栗子边跑边喷鼻息,它也很兴奋,身为战马,它已经很久没有披挂马铠冲锋了,它跑的很快,沉重的马蹄声鼓舞着艾什,直至追上卡森后,烤栗子才和身边的马匹同速奔跑。
风声从艾什耳边划过,她没有选择带肩托的骑枪,她更习惯于长枪,她把长枪枪尖下压到不会绊烤栗子马腿的高度,盯紧那些仓皇逃窜的人群,加速超越卡森,作为先锋冲在第一位。
逃跑的劣血士兵们很快便发现了追击他们的三人,最开始他们还想着更快逃跑,黑雾骑兵地给他们的留下了“骑兵阴影”,没一会儿,被人群夹着的大胖子便挥舞短粗的手指,叫劣血士兵拖住艾什几人。
这二十几个劣血士兵们被迫分出了十人,勉强散开,把长枪底部顶在地面,准备戳倒袭来的三人,卡森和泽瑞尔一左一右选择避开,艾什高举左手,对着前方的三个劣血士兵使出了骨索致残。
冲锋的速度和艾什的力量,骨索的锋利,三个劣血士兵发现了艾什甩手的动作,但也只能看到银光在太阳下划过,紧接着三个人的膝盖下方被骨索切断,一同倒在了地上。
艾什速度不减,继续加速,烤栗子踩着三个断腿的劣血吸血鬼而过,甚至直接踩在一个倒霉蛋脸上,当即踩碎了他的脸和脑子,身体迅速变成燃烧的灰尘。
其余的劣血长枪兵也被卡森和博里克绕过,有两个尝试拦下两人,一个被卡森的马匹撞飞,另一个闪躲开泽瑞尔的页锤,对他身后刺了一下,但是刺空了。
劣血士兵们立刻拔腿开始追击,这些奔跑速度能追上马匹的劣血士兵很快便跟在三人后方,有人向三人投出长枪,速度又快,力气又大,三人勉强侧身闪开。
不甘放弃的劣血士兵们抽出腰间的武器或捡拾地面的,如同黑影一般贴地奔跑,艾什等着他们靠近,拖着骨索的她后仰回收甩动骨索。
骨索肢残再次被释放,这次的攻击只有一个劣血士兵被击中,打碎了他的胸甲,他咕噜噜甩到地上,但是却没有死,爬起来继续追。
“啧。”
这些劣血士兵们的甲胄也很结实,而且反应迅速,远距离的攻击往往都会被他们闪躲开,艾什并不想对普通的劣血士兵使用灵魂索,这只会消耗自己的力量。
她决定不管,加速冲击并向卡森和博里克靠拢,专注于剩下保护大胖子的人群。
泽瑞尔看出来艾什的意图,他回头看了眼还在追击的劣血士兵,又看向前方逃命的大胖子,他高喊牧术祷词,并在全身散发白光之时,追上艾什向卡森提出建议。
“卡森兄弟,我我保护艾什,帮助她突进,后面的那些人你来拖住他们好吗?!”
卡森侧身,又偏头躲过一个劣血士兵丢出的石头,后面追击的劣血士兵们都快焦急致死了,他们心急于艾什三人的奔袭,又没什么好办法追上卡森三人还能拦下他们。
卡森大喊一声交给我,勒动缰绳,掉头便冲向剩下的七个劣血士兵,有了卡森拖住他们,没人在后方干扰艾什,艾什更加卖力得催促烤栗子,烤栗子也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距离前面的人群只有十几米了。
“戈拉日德·洛泽!!!!!”
艾什爆喝出声,人群中的胖子立刻抬头往后看,艾什确认没错了,那胖子就是洛泽伯爵,她在冲到距离人群只有不到十米时,轻抛长枪,反手握着,心中向安瑟祈祷,随之蓄力投掷出长枪。
长枪划过空中,漂亮得黑色抛投光影下,穿过人群,可没有一击刺中洛泽伯爵,两个劣血士兵主动张开手臂,一左一右对向飞来的长枪,两人的左右臂被长枪贯穿并扯掉,其余劣血士兵则更加聚集向洛泽伯爵。
士兵们分出六个人抬着近乎有三个人胖的洛泽伯爵,他们吃力地奔逃,两个断了手的劣血士兵,以及剩下四个劣血士兵扑向艾什。
艾什没有停下冲锋,抽出黑雀剑低头弯腰,躲过其中一人的长枪刺击,反手剑弹开长枪,硬生生冲进人群后,烤栗子直接撞飞了两个尝试挡路的劣血士兵。
泽瑞尔再次释放牧术,他没有像芙涅娅一样会大喊牧术名字,只是大吼着散发金光和十字架展现,那些劣血士兵身上开始燃火,他们受不了牧术的光耀,曾尝试再次逼近艾什,可又畏惧泽瑞尔的牧术,不得不退开。
这给了艾什冲锋的机会,并越过了包围的人群,直奔逃跑的六个劣血士兵,劣血士兵们见状,慌忙去放下洛泽伯爵准备拼死一搏,可艾什已张开了骨索网,向他们投掷而出。
骨索网呼地飘到人群头顶,紧接着落下,一群人被裹在其中拼了命的挣扎,艾什没有收紧骨索,她借住烤栗子的缰绳奔到扭动的人群,踩着他们的身体,站在了洛泽伯爵的肚皮上。
““戈拉日德·洛泽?”艾什冰冷地再次询问和确定。
“你?!你是谁?!”
那几乎被肥肉堆积满脸庞的洛泽伯爵大喊,他的声音尖细,甚至有些像声色还没有转变的小孩子,艾什两手举起黑雀剑,在半空转圈,反手握住,瞄准洛泽伯爵的额头,歪头眯眼微笑。
“凡人们,记住我的名字,死神神使于人间的行者,迷妄者,艾什戴薇尔.弗洛斯特,这场战争,由我来终结,以神的名义,以死神神使的责任,送你去地狱见死神安格尔大人!结束你的罪孽!”
黑雀剑落下,贯穿洛泽伯爵的头颅,他的身体迅速开始燃烧,艾什拔出黑雀剑,连续两剑捅刺洛泽男爵的脖子,硬生生将他的头扯下。
她收着骨索,在一众劣血士兵的注视下,艾什将他们身上的骨索撤开,她弯腰捡起因为肥胖,燃烧时间更长的洛泽伯爵头颅,左手高举,对周围早已被艾什的名头吓到后退的劣血士兵微笑。
“死神神使,庇护这片土地,在旧神的注视下,我宣布凡人的罪状!狂妄和亵渎!”
洛泽伯爵的头颅被丢下,艾什翻身上马,并不急切于离开,她环视周围动作缓缓停下的劣血士兵,她的声音足够使得这些人震撼。
随后,艾什调转烤栗子马头,和卡森与博里克迅速后撤,泽瑞尔边骑马边抓着十字架祈祷,为艾什刚才喊出神的位职而颂赞,卡森忍住笑,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劣血士兵们,对艾什说:
“他们好像真的信了。”
“不管他们信不信,他们领主死亡的事情会如瘟疫一般散开,最终我们的身份会被传播成更恶劣和恐怖的谣言,我们撤回去,卡森,如果依然有存在野心的家伙在,那么我们还要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