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微微拱手,姿态谦和有度:“日后我兄弟二人若是在外游历,邂逅此芝踪迹,定然第一时间告知万灵居。”
一番话语滴水不漏,虚实相融,既婉拒了对方的渴求,守住了自身的安危,又留足了人情余地,没有彻底斩断双方的合作缘分。
一旁的虎子依旧是憨厚耿直的模样,闻言连连点头附和,眼底满是纯粹的茫然,显然是第一次听闻万年洗道玉芝的名号,彻底坐实了二人没有见过万年洗道玉芝,没有半分破绽。
陆筱雅端坐原位,覆着银白面具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清冷若水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望。
她澄澈的眸光骤然一滞,身形细微凝滞,周身那股紧绷的、极致期盼的气场轰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落寞与怅然。
数年踏遍神域山河,寻访无数药道大能,苦苦寻觅的唯一希望,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那株能解道毒、救至亲于绝境的万年洗道玉芝,依旧杳无踪迹,世间难寻。
极致的落空过后,并非失控的失态,而是长久隐忍沉淀出的理智。
仅仅瞬息之间,陆筱雅便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与焦灼,清冷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平和淡然,方才的恳切求助、忐忑期盼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场牵扯灭顶危机的隐秘问询,从未发生过。
万灵居少东家的城府与定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清润悦耳,礼数周全,不见半分颓色:“无妨,是我强求过甚了。万年洗道玉芝本就是可遇不可求,道友不知情亦是常理。今日冒昧提及私事,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语毕,她主动抬手执起灵玉茶壶,动作优雅从容,为李凡、虎子二人重新斟满一杯氤氲飘香的仙灵茶。
澄澈的茶汤入杯,灵气袅袅升腾,清雅的茶香再度铺满静室,冲淡了方才凝滞凝重的氛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平和,褪去了求助的恳切,回归了平等相交的淡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让半分尴尬残留席间。
“多谢少东家。”李凡微微颔首道谢,抬手端起温热的茶盏。
就在指尖触碰到茶盏微凉玉面的瞬间,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一缕极其隐晦、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悄然从陆筱雅周身萦绕的气息中飘散而出,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这股气息极为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熟稔,玄妙难测,绝非寻常修士所有。
绝非此前一路追踪他的两道神念的原因,也不是斗武场顶层密室中残留的观战气息。
李凡心底飞速复盘过往轨迹,思绪清晰无比。
他三年前才跨界踏入神域,一路低调修行,此前从未踏足过流云坊市,更从未与万灵居、与陆筱雅有过任何交集。
进入流云坊市后,他步步谨慎、层层伪装,全程隐匿行踪,断然不可能提前见过这位神秘的少东家。
“应当是错觉。”
李凡心底暗自轻喃,迅速压下这缕无端的疑惑。
神域天地灵气同源,有的修士气息底蕴相近,偶尔感知到相似气息实属寻常,大概率是自己方才思虑过甚、心神紧绷,故而生出了错觉。
他不再深究此事,垂眸轻抿一口仙灵茶,醇厚灵韵入喉,温润经脉、涤荡心神。
可心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今日流云坊市风波迭起,斗武场的厮杀、两大宗门的仇怨、各方势力的窥探,层层暗流交织缠绕,看似只是一场普通纷争,可细细品味,处处透着诡异。
缥缈宗无故放缓追杀、悄然蛰伏观望,千闻阁四处搜罗隐秘情报,如今连顶尖宗门的视线都隐隐聚焦此地。
这座看似繁华安稳的坊市,早已是风雨欲来、杀机暗藏。
他隐隐笃定,平静表象之下,神域即将掀起一场惊天变局,绝非区区斗武场纷争、宗门仇怨那般简单。
此地不宜久留。
如今太荒宗已然获得数千枚上品灵晶的巨额资源,足以支撑宗门数十年安稳发育、补齐所有阵法短板、夯实底层底蕴,此番外出之行的重要目的已然圆满达成。
继续滞留流云坊市,只会深陷未知旋涡,被各方顶尖势力的博弈裹挟,徒增无谓的凶险。
一念至此,李凡放下手中茶盏,神色从容平和,起身微微拱手,主动开口告辞:“少东家,我兄弟二人在此叨扰许久,耽误了少东家不少时间。如今交易圆满落定,我二人也不便继续打扰,准备去坊市中转转,置办一些所需的修行物资,先行告辞。”
陆筱雅闻言缓缓抬眸,清冷的眼眸掠过李凡沉稳淡然的面容,眼底情绪平淡无波,看不出分毫思绪,只是轻轻颔首,语气真诚:“道友自便即可。我万灵居大门常开,随时欢迎二位道友前来交易做客,日后有药草变现、资源采买需求,尽可前来。”
她心中暗自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微光。
此番相遇,机缘奇妙,这位李青山心性绝佳、底蕴莫测、手握极品灵材,是难得的优质合作伙伴,只可惜终究无缘帮自己解燃眉之急,自己也即将离开这流云坊市!
或许今日这一面,便是两人此生唯一的交集,往后神域辽阔,山水不相逢,再无碰面之机。
可就在她心绪微沉、送二人离去的刹那,衣袖之内,一枚传讯玉符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急促尖锐的灵光震动声,打破了静室原本的安然静谧,不同于寻常传讯的温和频次,急促又焦灼,自带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陆筱雅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指尖灵光一闪,已然将那枚古朴玉符取出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