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被重重围困的李凡,依旧身形佝偻、面色蜡黄,一副药力耗尽、气力透支的孱弱模样,唯有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无半分慌乱惧意,只剩一片波澜不惊的冷静。
贵宾雅座上,东方剑端坐原位,铁青的面容之上终于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万众质疑、舆论造势,只要坐实李凡下毒卑劣的罪名,不仅能彻底洗刷剑一落败的耻辱、挽回神剑宗崩塌的威名。
更能名正言顺拿下李凡手中的百枚上品灵晶,甚至将此子当众镇压、挫骨扬灰,一雪今日所有屈辱。
薛振天冷眼旁观着擂台僵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他方才果断划清界限,让李凡自证清白,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不得罪权势滔天的神剑宗,又将自己彻底置身事外,无论后续结局如何,都牵连不到他分毫。
至于李凡的生死安危,在自身修行前程利益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就在全场起哄声愈发汹涌、擂台局势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刹那,两道急促的传讯灵光几乎同时破空而来,分别精准落在赌坊管事与斗武场管事的面前。
两道灵光隐秘迅捷,寻常修士全然无法察觉。
赌坊高台之上,原本神色焦灼的管事,在接收完传讯内容后,紧绷的身躯骤然舒展,眼底的迟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底气与肃穆。
他即刻起身,踏空而立,浑厚的灵力灌注嗓音,响彻整座沸腾喧嚣的斗武场,声浪盖过所有起哄怒骂,霸道至极:“全场噤声!”
一字落下,裹挟着斗武场专属的秩序威压,漫天嘈杂的哄闹、质疑、怒骂声,硬生生被强行压下,全场瞬间一静。
数万修士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赌坊管事身上,满心疑惑,不知其为何突然出面制止。
管事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公允肃穆,不偏不倚,字字铿锵,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李平安与剑一的擂台对决,全程于万众瞩目之下公开进行,无任何遮掩、无任何死角!我赌坊全程动用九枚留影珠完整记录,分毫未差,此战光明正大,胜负确凿无疑!”
“从开战周旋博弈,到最终服丹对决、一招决胜,所有画面清晰可查,全程无半点下毒、阴诈、猫腻的痕迹!所有以此为由质疑战局、妄图推翻赌局结果者,纯属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依旧妄图闹事的修士,语气愈发坚定:“如今赌局赔付流程已然全面开启,所有押注李平安取胜的道友,灵石和灵晶即刻赔付,绝不拖欠!”
“但凡对战局结果、赌局判定存有异议者,禁止在斗武场聚众闹事、扰乱秩序!可自行前往流云坊市官方管理处申诉,调取留影珠完整影像核验,依规处理!但在此地,必须遵守斗武场规则,不得肆意造谣、寻衅滋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底气十足,直接击碎了无数输家最后的侥幸心理,瞬间稳住了整场混乱的局势。
不少原本嘶吼起哄的修士面色瞬间惨白,眼底的不甘与癫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他们心知肚明,赌坊有留影珠为证,铁证如山,此战结果绝无推翻可能,他们的身家积蓄,是真真正正血本无归了。
紧随赌坊管事话音落下,一旁沉默许久的斗武场管事,也缓缓抬眸,神色淡然无波,周身气场悄然沉凝,褪去了此前的忌惮与为难。
他方才已然收到斗武场最高层的传讯,高层态度明确:严守擂台规矩,维护坊市公允,不必忌惮神剑宗的威势,绝不允许任何宗门势力在流云坊市肆意横行、践踏规则!
有了高层兜底,他自然无需再对东方剑卑躬屈膝、百般退让。
斗武场管事目光淡淡扫过面色铁青的东方剑,不卑不亢,声音清冷传遍全场:“擂台对决已然落幕,胜负已定,赌局生效,无可更改。此刻神剑宗诸位道友的围堵、对峙,属于私人恩怨,与擂台赛事无关。”
“本斗武场规矩严明,向来公允处事。若李平安道友自愿接受生死对决,我斗武场可破例开放擂台,供双方决战。”
“但若李道友不愿应战,诸位即刻停手退让!私人恩怨,禁止在斗武场内纠缠寻衅,尽数移步流云坊市外解决。若执意违逆、扰乱坊市秩序,流云坊市护卫队,即刻出手镇压,尽数驱逐!”
话音落地,他再不看东方剑分毫,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彻底堵住了神剑宗仗势欺人的所有后路。
全场修士闻言,心神再度震颤,纷纷看清了局势。
今日的神剑宗,终究无法一手遮天!流云坊市自有规矩底线,绝不纵容宗门强权肆意妄为!
贵宾席上,东方剑周身寒意愈发刺骨,俊美矜贵的面容阴沉得几乎滴出墨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流云坊市的底层管事,今日竟敢公然顶撞自己,无视神剑宗的颜面,强硬约束自己的行为!
他心底清楚,这两个管事骤然强硬,必然是背后有坊市高层撑腰!
短暂的隐忍过后,东方剑缓缓收敛周身泛滥的杀意,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擂台上孤立无援的李凡,语气冰冷阴鸷,带着赤裸裸的胁迫:“李平安,我劝你最好接受这场生死对决。”
“你今日折辱我神剑宗、重创我亲随,此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你若不敢应战,执意逃避,自此刻起,我神剑宗弟子将贴身尾随,寸步不离。你在流云坊市内的每一寸修行、每一次落脚,都将会永无宁日。”
“直至你离开流云坊市之日,便是你殒命之时。除此之外,薛道友方才已然发话,劝你配合查验,你莫非还要执意负隅顽抗?”
他刻意抬出薛振天施压,便是要彻底断绝李凡所有退路,让对方孤立无援,只能乖乖落入自己的圈套。
擂台之上,李凡闻言,单薄的肩头微微一动,原本略显僵硬的身躯缓缓放松。那张蜡黄憔悴、
布满虚汗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清淡疏离的笑意,无半分惧色,反倒透着几分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