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布加拉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瞬间冲散了疲惫和伤痛。
不见了——就在他转身与乔鲁诺对话的短短几秒内,特莉休和梅戴,两个大活人都在这完全封闭的空间里凭空消失了!
没有入口被强行打开的迹象,没有打斗的声响。这怎么可能?!
沙发背后,空无一人;柜子侧面,只有阴影;那个被他拉开拉链、原本提议给特莉休当“厕所”的柜子内部,幽深的黑暗依旧,但没有任何人影。
就在布加拉提即将转向另一个方向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张深红色绒面扶手椅后方,靠近墙壁的地毯边缘,露出一截……东西。
那是一小段纤细的、肤色白皙得有些晃眼的小臂,连着少女优美的手腕和手指。
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贴着地毯,朝着扶手椅更后面的矮柜下方挪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即将滑入矮柜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黑暗缝隙。
“怎么会这样——?!”布加拉提呼吸一窒,脑中警铃大作,没时间细想,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猛地弯腰,在最后一刹那伸手死死抓住了那截即将消失的手腕。
触感冰凉又细腻,但确实是人类的皮肤。
是特莉休。
“特莉休!”布加拉提高声喊道,他手臂发力用力往回拉,想将手臂的主人从那黑暗里拉出来,可在拉扯的时候却感觉到了并非来自挣扎的阻力。
那手臂的另外一头仿佛连接着什么沉重又虚无的东西。
他被迫弯下腰,顺着手臂延伸的方向,向柜门之间的那片狭窄缝隙里望去。
可他看到的景象让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矮柜柜门里的阴影根本没有什么完整的特莉休,他抓住的仅仅是一截孤零零的、从肘部断开的小臂。
而更深处,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特莉休的一部分。
少女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原本完整的她被分解成了无数个规整的、边缘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立方体小块。
这些立方体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松散地“漂浮”在她身体轮廓的周围微微颤动,组合在一起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但彼此之间存在着细微的、不断流动的缝隙。
特莉休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万状的表情,眼睛瞪大了些,嘴巴张开似乎想呼喊,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整个人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活生生地拆解成一大堆积木。
“什么、这不可能!特莉休!!”布加拉提的吼声带着震惊和愤怒。
分解人体?这是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替身能力?!
就在他因震惊而心神剧震、还没来得及呼唤出[钢链手指]进行防御或反击的千分之一秒——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在他额头正中央响起。
布加拉提只觉得前额一凉,随即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感。
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在他眉心处轻轻抹了一下。
布加拉提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断层,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上翻动,一股冰冷的、缺失的触感从额头上方传来。
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触手所及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个边缘整齐、大约两厘米见方的凹陷。里面空空荡荡,没有血,没有骨头,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他的前额骨和一部分脑组织被一个工匠用凿子完美地剜走了一个立方体。
视觉、听觉、平衡感……所有感官在这一刻都产生了怪异的扭曲和延迟,布加拉提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皮球,生命力正从那个方形的“空洞”里飞速流逝。
“糟了!是替身攻击!”布加拉提的思维在极度的危机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但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
啵、啵、啵、啵……
如同连锁反应、又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轻微的声响开始在他全身各处接连不断地响起。
从布加拉提额头的那个缺口开始,裂纹的微光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左肩胛骨处空了一块。
右肋的绷带和其下的皮肉消失了一小块。
左手手背缺了一块。
右腿小腿肌肉少了一部分……
身体的各个部位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整齐划一地分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闪烁着冷光的立方体微粒。
这些微粒松散地悬浮着,保持着他人形的轮廓,但他能感觉到构成“布鲁诺·布加拉提”这个存在的物质和能量联系正在被一种霸道而诡异的力量粗暴地拆解稀释。
什么时候……从哪里……?
残存的意识在尖叫。
是远距离操纵型?但这力量分解的精度和速度……到底是谁?!……新的敌人?!
思绪在崩溃的身体中疾驰,却无法阻止崩解的过程。
布加拉提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陷入泥沼般沉重。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最后看到特莉休那由立方体组成的身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拖入矮柜后的黑暗深处,而他手中紧握的那截断臂也化作无数红色小方块,从指缝间流散消失。
……
梅戴安静地坐在墙角,将自己调整到一个相对节省体力、也能略微缓解绳索压迫的姿势。他屏蔽了大部分外界干扰,专注于用听觉去捕捉空间内细微的声响。
布加拉提走开的脚步,特莉休从沙发起身时衣料的摩擦,布加拉提蹲在自己面前时的呼吸和低沉问话时声带的震动……还有,布加拉提问及乔鲁诺时,那语气深处不同于纯粹敌意的复杂。
他听到了很多,也通过触碰布加拉提嘴唇的触须,说了一些。
身份暴露了,但或许能换来布加拉提对乔鲁诺多一分看顾。这就够了。
然后梅戴听到布加拉提起身,去处理特莉休那个令人哭笑不得又十分现实的“难题”。
而后是特莉休羞恼的质问,布加拉提一本正经的“解决方案”,还有乔鲁诺从外界传来的、略显模糊的报告声。
一切似乎暂时归于一种混乱中的平静。
直到一阵细小声音毫无预兆地贴着他的耳朵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奇特,非男非女,带着一种电子合成般的质感,却又充满了一种孩童般的兴奋和喋喋不休。
“喂喂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
“你就是梅洛尼念叨的‘珍稀样本先生’?”
“浅蓝色头发,长得挺好看,被绑着坐在墙角……嗯嗯,就是你没错了。哇,你真的和梅洛尼说的一样有种特别的味道。”
“梅洛尼、梅洛尼!我找到了,我找到‘珍稀样本先生’了。就在你说的那个‘乌龟壳’里面,看样子状态还不错,轻度束缚,没有反抗意识。”
声音的主人似乎正在通过某种方式与远处通讯。梅戴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非人的气息极近距离地萦绕在自己身边,但没有实体触碰。
[娃娃脸]?
梅戴心中了然,甚至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从他决定留下断后、让贝西带走情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暗杀组的同伴绝不会放弃他。只是梅戴没想到梅洛尼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派出的“孩子”能力如此诡异,竟然能无声无息潜入这个乌龟空间。
对于即将被“救援”,梅戴的心情异常平静。他信任他的同伴们,正如他们信任他一样。无论梅洛尼的手段看起来多么怪异,目的都是为了带他离开。
那声音继续叽叽喳喳地汇报着:“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他离开这里。不过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布加拉提,另外一个是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特莉休,需要处理吗?”
短暂的停顿,似乎在接收指令。
“好的。嘿嘿嘿……”那声音欢快地应了一声,发出了一阵令人很不舒服、混合了机械摩擦和恶意嬉笑的声响,“难得进来一趟,还给目标带了点‘小礼物’。那我给他们搞点乱子,但足够他们忙活一阵了,毕竟梅洛尼你只说要保护‘样本’撤离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梅戴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自己。
那不是疼痛,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构成层面松动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迅速而精准地分割成无数个极其微小的立方体单元。
意识还暂未随着身体的分解而消散。
梅戴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一团由无数个“自己”组成的、可以流动的沙堆。这种感觉无比诡异,不痛苦,还有种失重的轻盈感。
这就是这个单元的能力之一吗?分解与重组……梅洛尼,你到底制造出了一个怎样的小怪物啊。
在意识彻底沉入这片由自身构成的“粒子之海”前,梅戴想着。
布加拉提和特莉休恐怕也遭遇了同样的对待,希望梅洛尼给这“孩子”的命令里没有包含“杀死”的选项。
温柔的颗粒状黑暗包裹了他。
……
乔鲁诺脸朝上躺在冰冷粗糙的沥青地面上,身体微微抽搐。
喉咙处传来火辣辣的、漏风的剧痛,每一次试图呼吸都伴随着可怕的嘶鸣和更多的血液涌出。
右眼一片漆黑。
右脚前脚掌的位置空空荡荡,断裂的骨头和肌腱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几分钟前,他刚向布加拉提汇报完“弄到车”的消息就发现了附近停着一辆崭新的杜卡迪,但还没等他调查出什么究竟就察觉到乌龟里的异样了,随后一股毫无征兆的、诡异的分解力量就袭击了他。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是什么样子,只觉得喉咙一凉,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紧接着是一系列缠斗。
当然,乔鲁诺落了下风,要不然也不会瘫在地上了。
对方显然深谙暗杀之道,精准、迅速、毫不留情。
在乔鲁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倒地不起后,那攻击便停止了,似乎目的只是让他失去行动力,而非立即夺命。
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更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敲击地面。
然后一个影子从停车场边缘的金属栏杆上“浮现”出来,就像是从二维平面中站起了一个三维物体,莫名诡异。
那是一个外形奇特的“生物”。
它有着近似人类孩童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某种哑光的、类似塑料或复合材料的灰紫色外壳,脑袋上有几根不怎么好看的尖刺。
它一只手轻松地拎着那个至关重要的乌龟。
“嘿嘿……”非人的、带着电子杂音的笑声从它裂开的嘴里发出,它用那双眼睛打量了一下地上奄奄一息的乔鲁诺,语气颇为得意,“新人就先丢在这里好了。”
“留一口气,只要让他没办法动弹就好了。没有直接杀死,就和预料中的一样,梅洛尼。”
“我很轻松地控制了他,拿到了‘珍稀样本先生’。”
它脑袋左边的“耳麦”里传出一个兴奋到有些扭曲的男声:“di molto!漂亮!干得非常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娃娃脸]的单元个体似乎很受用这称赞,它不再看地上的乔鲁诺,转身走到旁边一辆线条流畅、烤漆鲜红的杜卡迪重型机车旁,然后动作利落地跨坐上去拧了拧油门,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我马上就回到你所在的列车,梅洛尼。”它对着“耳麦”说,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看来不用让‘妹妹’出来了,事情很顺利哦……”
然而它的话音未落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脚步声很慢,有些踉跄不稳,踩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娃娃脸]猛地一愣,拧油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它迅速转过头。
只见原本应该躺在地上、喉咙被挖走两块、右脚残缺、右眼空洞、奄奄一息的乔鲁诺在此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金发少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因剧痛而产生的冷汗,淡金色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他的姿势很别扭,左手紧紧捂着喉咙,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完好的左脚,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迹。
乔鲁诺抬起头,仅剩的碧绿如最深湖水的眼眸正平静地直视着机车上的[娃娃脸]。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破旧的风箱:“……将人类重新组合,再变成其他的物质吗?”
“你的能力还真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提示呢。”他咳嗽了两声,咳出一些带血的泡沫,但眼神越来越亮,“很相似……你跟我的[黄金体验],在某些方面,很相似。”
“真的非常相似。”乔鲁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疼痛让他没能成功,“单从能‘制作’或‘改变’某种物品的‘形态’上来看的话。”
[娃娃脸]明显呆滞了一下,它捏着脑袋左边的“耳麦”,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梅……梅洛尼,你听到了吗?”
“他站起来了,他在恢复!这怎么可能?”
乔鲁诺没有理会它的通讯,他缓缓放下了捂着喉咙的左手。
乔鲁诺喉咙上,原本被挖走了两大块血肉、甚至能看到气管断面的恐怖伤口,此刻已经被某种新生的、微微搏动的组织填满了。
那些组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分化、连接,修复着破损的血管、肌肉和黏膜,虽然还未完全愈合,但已然停止了出血,并且支撑着他发出了声音。
“多亏了你给我‘提示’……”乔鲁诺的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一些,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温润的质感,“也多亏了你没有下死手,让我还有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这似乎让我获得了些许的‘成长’。对生命形态的理解,对创造与分解的边界……”
乔鲁诺说着,伸出右手摸索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一看就十分昂贵、蓝底黑点的瓢虫形状徽章。
他的手指触碰到徽章,金色的、温暖而神圣的光芒,如同破晓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曦光,骤然在他指尖和徽章上亮起。
金光笼罩了那枚普通的金属徽章。下一刻,坚硬的金属软化、变形、膨胀……颜色从鲜红与漆黑转变为湿润的粉白与暗红,质地从无机物的冰冷变为生命组织的柔软与弹性。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乔鲁诺摊开的手掌中,那枚瓢虫徽章已然消失不见。
一块大小、形状与他右眼眶缺失部分完全吻合的、温热的、甚至带着细微视觉神经末梢颤动的眼球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娃娃脸]对着“耳麦”急促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和一丝它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慌张情绪:“他把徽章变成了眼珠子,他把一个死物变成了活体组织!梅洛尼,你听到了吗?”
“我刚才完全忘记这件事情,但现在我明白那个新人的替身能力了!”
乔鲁诺没有停顿,他抬起手将那块新生的眼球,稳稳嵌进了自己右眼那空洞的眼眶之中。
金色的光芒从接触处泛起再次微微一闪。
下一刻,眼球完美地融入,血管和神经自动连接,眼睑合拢又睁开。
右眼重见光明。那双碧绿的眼眸,如今再一次完整地、清澈地映照出夜空和敌人的身影,仿佛从未受过伤害。眼眶周围的皮肤迅速收拢、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的喉咙也是,脚也是完全恢复了。”[娃娃脸]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躁和难以置信,“他的能力是‘创造生命’,他能把无生命的物体变成活生生的生物组织,跟我的能力完全相反啊!”
它终于意识到了巨大的威胁。这个新人,这个它以为已经轻松解决掉的目标,不仅没有败北,反而在绝境中领悟了更深层的能力运用,瞬间恢复了所有伤势。
这种再生能力和对生命的理解完全克制了它依赖“分解”进行攻击和控制的战斗方式。
不能留在这里了!
[娃娃脸]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它不再犹豫猛地拧动车把。
杜卡迪重型机车爆发出咆哮,后轮疯狂空转,摩擦地面冒起青烟,眼看就要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别想逃!”
然而就在机车即将窜出的前一刻,乔鲁诺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黄金体验]!”
[黄金体验]的身影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掠过几米的距离,一拳挥向坐在机车上的[娃娃脸]。拳风凛冽,目标是它握着乌龟的那只手。
[娃娃脸]的反应极快。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它的身体如同被打散的沙堡,瞬间分解成无数个立方体微粒向着四周爆散开来,躲开了这一击。
[黄金体验]的拳头击空了,只打散了部分微粒。
但乔鲁诺的攻击并非只有一拳。
就在[娃娃脸]分解的同时,它的第二拳就带着一抹柔和却坚韧的金光重重地击打在杜卡迪机车裸露的金属车架上。
砰。
下一刻,机车冰冷的钢铁车架、坚硬的塑料外壳、部分橡胶管线,都如同被注入了最狂暴的生命力,开始疯狂地变形。
无数条粗壮虬结的翠绿色植物根系从车体的各个缝隙、表面猛地钻出,它们如同拥有意识的巨蟒,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缠绕,瞬间就将整辆机车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根瘤”。
更有几条格外灵活的根系精准地缠绕上了刚刚拧动油门、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完全分解逃离的[娃娃脸]的左侧小腿。
“什么?!”[娃娃脸]惊呼。它试图立刻发动能力,将左腿分解成粒子脱离束缚,但那些植物根系坚韧无比,并且似乎带着[黄金体验]赋予的特殊生命能量,竟然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它分解的顺畅度。
机车油门被它拧到了底,引擎咆哮,后轮疯狂空转,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冒出滚滚浓烟,但被无数坚韧根系牢牢束缚住的机车,只是剧烈地震动着在原地徒劳地打滑,根本无法前进分毫。
“该死、这家伙活了!还发动了攻击!”[娃娃脸]对着“耳麦”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因为干扰而有些失真,“梅洛尼!这家伙把摩托车的一部分变成了植物的根,根本没法分离了!我只能先舍弃被他缠住的那部分,先逃离摩托车了!”
它当机立断,身体除了左腿被缠绕的部分,其他部位瞬间分解成无数红色的立方体粒子向四周飞散而去。
“摩托车已经不能用了,梅洛尼!”粒子中传出它急促的声音,“‘珍稀样本先生’需要新的交通工具撤离!梅洛尼,该怎么做?!”
红色的粒子在空中盘旋、汇聚,在不远处重组成了新的[娃娃脸]。
它落在地上,身形有些不稳,显然对接连的意外和乔鲁诺难缠的能力感到恼火。
就在这时,它脑袋左侧的“耳麦”里似乎传来了新的指示,电子杂音中,梅洛尼带着癫狂兴奋的声音隐约可辨。
[娃娃脸]愣了片刻,随即那张脸上重新咧开了恶意的笑容。
“好的,梅洛尼,我知道了。”它抬起头,看向正操控着[黄金体验]、警惕地注视着自己的乔鲁诺,用一种宣布游戏进入下一关的语气,恶狠狠地喊着,“虽然你这个小鬼很让人讨厌,真的很想亲自教训一下你、让你死无全尸——”
它顿了顿,身体开始分解成了一簇簇的粒子团,但这一次,粒子的颜色变得浑浊,排列方式也变得更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寄生”着并即将破体而出。
“——但不管是谁动手都一样!”
粒子翻滚,[娃娃脸]的声音在粒子流中变得飘忽而重叠:“你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