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陈善都预料不到,西河县最后一块短板居然被江东项氏给补齐了。
项家得到了充足的精铁兵甲,实力必定突飞猛进。
西河县则解决了铸炮原料短缺的困扰,火器产量节节拔高。
双方皆大欢喜,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忙活一整天后,直到黄昏时天色渐暗,陈善才回到家中。
“好像忘了点什么。”
“是不是……”
“对呀,怎么把他给忘了!”
陈善想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客栈中苦苦等候的英布。
虽然对方在历史上曾获得九江王、淮南王双称号加身,而且当面对刘邦叫嚣‘欲为帝耳’,堪称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这里可是西河县,西楚霸王来了都得站如喽啰,更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九江王了。
“见还是不见?”
“算了,别让他以为我陈修德搁那儿养鱼呢。”
“这么下作的事情咱不能干。”
事实也正如陈善设想中一般,光线昏暗的商栈之中,英布独自坐在桌前,神情恍惚地大口饮下苦酒。
陈郡守来了,陈郡守又走了。
他说过会接某去住大宅,他还说最敬佩如某一般的人物。
他还说明日一定回来,一定!一定!
可是人呢?
昨天英布清早就打发手下去采买了大批衣物、鞋履、家具陈设,无论人还是物,全部焕然一新。
之后又买了市面上最贵的美酒,去酒楼订了一桌好菜,满心期待地等着陈善再次造访。
结果从朝阳初升到日落西山,又从夜幕降临到午夜时分。
英布最终在手下失望的眼神中干笑着说:“陈郡守位高权重,公务繁忙,大概今日脱不开身,他明天一定会来的。”
“大丈夫一诺千金,陈郡守绝不至于失信。”
第二天他们又把客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窗棂和门框缝隙里的陈年老灰都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可是足足等到黄昏时分,依然没见到陈善的影子。
英布心情不佳独自喝着闷酒,脑海中几个念头始终萦绕不散。
如若看不上某和这班兄弟,为何还要礼遇厚待?
若是指望我们效力麾下,又为何一去不回,置我等不闻不问?
英布此时作怨妇状,在不知不觉间被陈善这个渣男钓成了翘嘴。
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满腔的愁苦不知该与谁人倾诉。
“首领,外面有马车的响动!”
谷茂无聊地蹲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同伴说着闲话。
突然一阵熟悉的马车行进声若有若无地传来,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欢呼大喊。
英布噌的站了起来,患得患失的盯着大门的方向。
其余人侧耳倾听片刻,忍不住说了几句牢骚话。
“那是过来送货的吧?”
“陈郡守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每次都夜里来,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首领,我看还是别等了,大家早些安歇吧。反正得了一大笔财货,咱们也没白跑。”
谷茂固执地挥舞着双臂:“就是陈郡守的马车!”
“你们听不出来吗?拉车的驽马脖子上挂的是金铃,发声更显沉闷,外人想学都学不来。”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聆听。
“铃声真是闷的!”
“首领,陈郡守来了!”
“快快快,兄弟们赶紧再收拾一下!”
客房内的水匪喽啰们手忙脚乱,急匆匆的室内恢复成最佳状态。
而英布此时脸上无悲无喜,甚至心中都翻不起什么波澜。
此时此刻,他已经别无所求,但愿陈郡守能念在千里投奔的份上,给他们一个立功报效的机会。
“兄长!”
陈善脚步匆匆,一副风尘仆仆之色。
“修德失约未履,罪该万死!”
他庄重地作了一揖,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英布的怨气瞬间散了大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陈郡守何须如此。北地军政民生、大事小情,均操于您一人之手,轻易不得闲暇。”
“布乃闲云野鹤,多等几日又碍不了什么事。”
陈善对方委婉的表达不满,暗暗觉得好笑。
你其实清楚的,除了我这里,天下再找不到一处地方能给你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的机会。
所以吃了我的闭门羹,又遭到我爽约,你还是不肯走。
“兄长来得不巧,西河县的疫祸刚刚平息,处置善后忙得修德焦头烂额。”
“数百户人家就此断绝,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留下一大摊麻烦事,官府不管谁来管?”
陈善的托词合情合理,神情言语又格外恳诚,英布心中的芥蒂顿时烟消云散。
“贤弟,用过饭了没有?”
“不瞒兄长,刚从外面返回,大半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快进来坐,某这里有现成的酒肉。”
英布吩咐喽啰们把凉菜和酒水先摆上,又马不停蹄跑去厨房催促店家把菜热好呈上来。
陈善上座之后伸手就去撕了条鸡腿,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英布见状,对其更是深信不疑。
“兄长,待会儿你就跟我走。”
“宅邸已经清扫干净,仆妇和疱丁都备好了。”
“你们什么都不用带,一应事物都是现成的。”
陈善还不忘继续打消对方心底的疑虑。
英布嘴角含笑:“先用过饭再说,贤弟,某给你添酒。”
陈善嘴里塞满了鸡肉呜呜咽咽地点头应了声,缓了口气才说:“兄长,实不相瞒,修德还有一事相求。”
英布精神一振,带着三分激动七分不敢置信问道:“贤弟尽管直言,某无不应允。”
陈善正色道:“北地郡虽然有大河穿流而过,但历年来遭受的全是关外胡人侵扰,水上从未有来敌进犯。”
“故此朝廷并未在此设立水师,仅有地方官府舟船巡弋,设检司管辖。”
“主官嘛……仅仅是个都尉。”
英布的心脏剧烈跳动,耳朵里无端突然鸣响。
官身,还是一司主官。
梦想从未离他这么近,仿佛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以兄之大才,便是千军万马也如臂使指。”
“小小检司都尉,着实委屈了兄长。”
“修德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讨个更合适的职位……”
陈善的话还没说完,英布就忍不住前倾着身子,眼睛像要说出话来。
某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别换了,就是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