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只是厚着脸皮干笑,并不辩解。
出门在外,花销如流水,他出门前带的那点钱早就花完了。
偏偏项缠又管束得紧,这不行、那不许,每回给个百八十钱,在西河县想连痛痛快快喝顿酒都不够。
他暗自琢磨,伯公总说回程路途遥远,盘缠要省着点花,这不对劲吧?
季父并非小气之人,岂会在这种地方抠搜节省?
后来项羽终于找到机会打开了项缠的行囊,好家伙!
一对细腻白润的玉璧,至少值上千贯!
完整的金镒有五个,零零碎碎的散钱也有十余贯!
他瞬间明白过来,金镒是遇上大事疏通打点用的,那玉璧则是留着保命的东西。
季父考虑得非常周全,伯公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想动用这些压箱底的财货。
“你可知道返回会稽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关卡,又有多少预料之外的状况?”
“手上没有硬货,如何能渡过这些大劫小难?”
项缠没好气地呵斥道。
“伯公,您给我一套兵甲,籍保您一路畅通顺遂。”
“再者咱们只要在辽东登上船,自然万事无虞。”
“跋涉千山万水而来,您也不想两手空空的回去跟季父交差吧?”
项羽实在太想得到精铁兵甲了,语气中充满蛊惑的意味。
项缠懒得搭理他,把头转向一边:“贤弟,你觉得呢?”
张良思虑良久:“西河县工造器物技艺精湛,楚地难得一见。”
“我看不如多买一些,哪怕不能钻研透彻,有一二所得也大有裨益。”
项羽拍着大腿称赞:“伯公你看,连张道人都这么说。”
项缠这才点了点头:“子房贤弟所言有理,你们等着,我去换些钞票。”
项羽连忙追了上去:“伯公,籍与你一道,小心他们欺生。”
张良倒是无所谓,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项家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陈善的布局谋划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天下英豪毫无察觉时已经尽入罗网之中,只看对方何时收网了。
张良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与人斗,他信手拈来,怡然不惧。
可要是与天斗呢?
唉……
当天夜里,项羽抱着重金购下的兵甲兴奋地根本睡不着。
“伯公,只要有一百副精铁兵甲,籍敢保证把会稽郡打下来!”
“您若是给我一千副,光复楚国亦不在话下!”
“要是能有一万副……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夺回来十万副精铁兵甲,进而横扫天下!”
项缠此时行囊空空,正为返程中可能遭遇的意外和磨难而发愁。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项羽,淡淡地说:“早些睡吧,过两日咱们就回去了。”
“伯公,我看不如再去见一见陈修德。”
“咱们造的钱平白要比朝廷的半两钱重上两分,损耗的铜料可都是族人辛辛苦苦从山中采掘冶炼的。”
“一枚两枚不打紧,长年累月积攒起来可就多了!”
“陈修德这厮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我看不如干脆输运过来,让他制成官钱。”
“省去的两分铜料,一分算他的好处,一分算咱们输运的耗费。”
项羽此时大脑全力开动,灵光不断闪现。
项缠嗤笑一声:“那项家图什么?毫不利己专门利他陈修德吗?”
项羽急道:“伯公,咱们买个三副两副兵甲,价钱肯定是没得谈的。”
“可要是买上一百副甚至一千副,还能没得谈吗?”
“其余不提,兑换纸币的差价是不是省下来了?”
“顺便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回去向季父也好有个交代,岂不是两全其美?”
项缠听到此处终于动心:“你说的在理,去探探也好。”
项羽激动万分:“伯公,陈修德不过一贪财好利之徒。”
“籍向你保证,无论付出多少,终有一日会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兵甲再利,也要看在谁的手上!”
“籍才是最适合它们的主人!”
第二日清早,陈善出发前往工业区时,忽然衙门的吏员急匆匆赶来禀报,说是故友登门辞别,盼与之一晤。
“他们还没走?”
“见我做什么?”
陈善皱眉苦死,搞不清张良等人的意图。
历史已经证明过,六国复辟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统一了就是统一了,再无分裂之可能。
你们为什么非得钻牛角尖呢?
陈善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临别之际连面都不见似乎有些失礼。
而且今次相逢之后,能不能再会也是未知之数。
“调头,去衙门。”
车夫迅速牵着缰绳调转方向,扬起一路尘烟直奔县衙而去。
“伯公,张道人,待会儿你们都不要说话。”
“籍性情爽直,藏不住心事,陈修德必不会多生戒备。”
“若是实在谈不成时,你们再从旁转圜。”
项羽为了组建一支天下无敌的铁甲军,着实倾尽了为数不多的才智。
关外胡人和盗匪响马买的不多,陈修德对此丝毫不加防范。
可他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项家如果全力采掘铜矿,产量至少比现在翻上三倍。
但太多的大钱出现在市面上,波及的范围太广,很容易超出项家的控制。
故此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把控尺度,防止私自铸钱的行为被发现。
但换成跟陈修德交易的话,那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如果可能的话,项羽想把西河县产出的铁甲全部买下来!
昔年秦国图谋巴蜀,可巴国和蜀国的铁商为了谋取暴利,翻山越岭将两国产出的铁器亲自运送到秦国贩卖。
后来的结果世人都看到了,巴、蜀先后覆灭,秦国给予铁商以重赏。
项羽此刻心里想的是,待他实力壮大后,趁陈修德不备,将他的基业一口吞下,项家大业必成!
“修德晚来,劳烦三位久侯。”
“尔等怎么说走就要走了?”
“是修德款待不周?还是西河县的胡姬不美,烈酒不醇?”
陈善笑意盈盈地走入县衙,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陈郡守,我等此来,是有一桩大生意要与你谈。”
项羽抢先开口,在对方的眼神示意下接着说:“不知您对铜料有没有兴趣?”
???
!!!
我可太特么有兴趣了!
问题是相隔数千里,江东的铜料怎么输运过来?
还有采铜铸钱乃是项家安身立命的基础,怎会无端端选择跟我合作,不怕他日受制于人吗?
陈善心中浮想联翩,脸上却不动声色。
别管他们藏着什么算计,我先装唐阴他们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