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贞观十年四月。
凤诗语要临盆了。
不过这是在蓝田,生产条件比长安要好太多了。
可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四月十九,天刚亮没多久,凤诗语就开始腹痛了。
赵子义快步往后院走,步伐又快又稳,衣袍带起一阵风。
长乐和杨惜梦跟在他身后,小桃抱着博辉也从屋里出来,颜怡寒抱着博煌,慕容清和鱼幼薇也都出来了。
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往后院涌。
产房早就准备好了,在后院东边的一间厢房里,窗户用厚布遮着,里面点着灯。
稳婆是给颜怡寒接生的那位。
她看见赵子义来了,也不慌,行了个礼,说:“定国公放心,夫人身子好着呢,不会有事的。”
赵子义点了点头,在廊下站定,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产房里的声音传出来了。
凤诗语在叫,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是闷闷的,咬着牙的,像是把力气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赵子义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颜怡寒生博煌的时候倒是一声不吭,可那种安静更让人害怕。
凤诗语这种叫法,倒是让他觉得踏实一些。
然后,声音停了。
不到半个时辰。从开始腹痛到婴儿啼哭,前前后后不到半个时辰。
赵子义愣在了廊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听了听,屋子里确实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嘹亮的,中气十足的,像是一只刚出壳的小公鸡在打鸣。
他还没反应过来,产房的门就开了。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像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在赵子义面前站定,微微屈膝,声音又脆又亮:“恭喜定国公,是位小郎君。”
赵子义看着那个襁褓,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来。
小家伙的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只小虾米。
哭声也十分的嘹亮。
“哈哈哈,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常拓,看赏!”
稳婆接过托盘,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赵子义把孩子交给旁边的乳母,又问了一句:“夫人如何了?”
“夫人好着呢!”周稳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夫人身子非常的好,这是奴这么多年来接生最顺利的一次。”
赵子义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凤诗语的身体确实好,从小就练舞,要柔韧有柔韧性,要力量有力量。
次日,赵子义去产房看凤诗语。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凤诗语靠在床头,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做母亲的柔和。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正低着头逗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赵子义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那个爱闹爱笑的小姑娘。
凤诗语的气色很好,本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虚弱的。
“夫君。”
“嘿嘿嘿,夫人辛苦了。”
赵子义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低头看了看孩子。
凤诗语摇了摇头:“不辛苦。之前小桃姐生博辉的时候,是真把吓到了,喊了两个多时辰,人都虚脱了。但后来颜姐姐生博煌的时候却又一声不吭,让我又安心了许多。不过,这生孩子是真疼啊!还好我这生得挺快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赵子义听得出来,那份“真疼”不是假的。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凤诗语只比长乐大一点,性格火热,即便现在当了母亲,依旧跟个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说稳婆的手法好,说孙思邈事先给她开的调理方子管用,说孩子昨天如何如何。
赵子义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伸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凤诗语说够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不太老实,在襁褓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安分的小虫子。
凤诗语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他皱了皱鼻子,扭得更厉害了。
赵子义看了看孩子的脸,又看了看凤诗语的脸。
博辉跟自己长得很像,几乎是翻版。
博煌和这个小的,更像她们的母亲。
眉眼间是凤诗语的影子,鼻子和嘴巴也随了她,只有下巴的轮廓隐隐约约有一点赵子义的样子。
“夫君夫君,孩子叫什么呀?”凤诗语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博盛。”赵子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凤诗语眨眨眼,想了想,又问:“我听颜姐姐说,夫君一共取了八个名字,对吗?”
“对啊。”
“都是啥啊?辉……煌……盛……世吗?”
赵子义摇摇头,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促狭。
“那是什么?”
“你猜!”
凤诗语撅了撅小嘴,那表情跟她平时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完全不像是刚生完孩子的样子。
赵子义看着好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赵子义又坐了一会儿,陪凤诗语说了几句话,看她有些乏了,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他的脚步没有停,直接往杨惜梦的院子走去。
几个夫人有了孩子,心情都是非常好的。
惜梦还没孩子呢,得赶紧过去安慰安慰。
这可是自己得第一个女人,毕竟神仙姐姐的颜值让自己始终欲罢不能啊!
现在就不再是纯粹的生理喜欢了,是真的爱了,毕竟做多了肯定爱了啊!
没过几天,李二就派人来蓝田传唤赵子义进宫。
赵子义心里琢磨了一下——回蓝田这么久了,也确实该回去一趟了。他没有耽搁,当天就收拾了行装。
于是他带上了三个小丫头。夫人只带了长乐和杨惜梦。
长乐肯定是要回娘家看看的,长孙皇后想她想得紧,上次来蓝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
杨惜梦一方面是还没有怀孕,另一方面她在长安也有亲人——祖母萧阿婆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得回去看看;姑姑杨妃也在宫里,她也得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