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的变化最是明显的。
她再也不是那个瘦弱病怏、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了。
她胖了,脸颊鼓鼓的,像两个刚出笼的小包子。
她黑了,在阳光底下跑来跑去,晒出了一层健康的蜜色。
她能跑了,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不带喘的。
她能跳了,从台阶上往下跳,跳下来就咯咯地笑。
孙思邈给她检查过一次,说根本就没怎么调养,就是放开了让她跑、让她跳、让她晒。
兕子来了之后确实病过几次,但每一次病好了之后,身体反而会好上许多。
赵子义一直就觉得,就是宫里对她呵护过度了,不让吹风,不让日晒,不让跑不让跳,跟养在罐子里的花似的,能好才怪。
现在好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还胖了不少。
长孙皇后想女儿了。
她在宫里坐不住,跟李二说了一声,带着杨妃她们几个儿子在蓝田的妃子,浩浩荡荡地来了蓝田。
赵子义带着长乐在村口迎接,远远看见马车队,就迎了上去。
长孙皇后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见赵子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赵子义快步走过去,扶她下车。
长孙皇后站稳了,第一句话就问:“兕子呢?城阳呢?高阳呢?”
赵子义笑着说:“在幼儿园呢,还没回来。”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问:“幼儿园是什么?”
赵子义说:“就是托儿所,孩子们一起玩的地方。”
长孙皇后的表情很复杂,有好奇,有担心,还有几分“你把我的女儿送到什么地方去了”的疑虑。
等见到三个丫头,长孙皇后的疑虑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城阳和高阳都变样了,黑了不少,但脸色红润润的,像两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她们穿着一身相对朴素的衣服,头发扎成了两条麻花辫,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跟村里的普通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长孙皇后拉着她们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问她们在蓝田做什么。
城阳抢着说:“阿娘,我知道羚牛长什么样了!”
高阳抢着说:“阿娘,我知道有些动物是直接生宝宝,有些是先生蛋再出来宝宝!”
(再提示一遍,李二所有的孩子都要喊长孙皇后阿娘。)
长孙皇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这两个丫头就掌握了这么多朴素的知识。
要知道,之前高阳可是连“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转过头看兕子,一下子愣住了。
兕子站在城阳身后,歪着脑袋看她,嘴角带着笑,脸颊圆润,眼睛明亮,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弱得让人心疼的小模样了。
长孙皇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又掂了掂,眼眶红了。
长胖了,长结实了,长健康了。
她看着赵子义,声音有些发颤:“九儿,阿娘谢谢你。”
赵子义嘿嘿一笑:“阿娘说这话就见外了!这可是我自己的亲小姨子!”
长孙皇后被他这句话说得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没再说什么。
杨妃他们几个也见到了自己儿子,看到自己儿子的变化,纷纷向赵子义表示了感谢。
长孙皇后想女儿的紧,当天就把三个丫头带了回去。
城阳不乐意,高阳也不乐意,兕子也不乐意。
三个丫头抱着赵子义的腿,不肯松手,嘴里喊着“阿兄阿兄”,眼泪汪汪的。
长孙皇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赵子义蹲下来,好说歹说,说了半天,最后承诺三天后就去接她们回来,三个丫头才勉强松了手。
三个丫头回到宫里,惊动了李二,更惊动了太医署。
李二看见兕子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病怏怏的兕子吗?
这分明是一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他抱着兕子转了两圈,兕子咯咯地笑,他笑得比兕子还大声。
太医署的医官们也围过来,给兕子把了脉,查了身体,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兕子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可现在呢?
脉象平稳,气血充足,五脏六腑的功能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这特么才去蓝田几天?
一个月都不到!
是孙真人的医术又厉害了?
还是蓝田有仙药不成?
他们追问之后得知,孙思邈并未给兕子调养身体,只是“放养”了兕子——让她跑,让她跳,让她晒太阳,让她跟别的孩子一起玩。
几个医官都陷入了沉思。
一个月后,鱼幼薇查出有孕了。
她手扶着腰,挺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一步一步地走到慕容清和杨惜梦面前,插着腰,仰着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怀上了,你们呢?
那把慕容清给气的!
直接把赵子义捉到了房里,整整蹂躏了两个多时辰!
两个多时辰啊!赵子义差点死床上了!
又过了一个月,慕容清也怀上了。
赵子义是谢天谢地,这俩活祖宗是终于可以消停了!
杨惜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她听见侍女报喜的声音,手里的绣帕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下来,落在绣帕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她不敢出声,咬着嘴唇,把哭声咽回了肚子里。
她们都知道,长乐还没跟赵子义圆房,现在只剩自己没有孩子了。
鱼幼薇怀了,慕容清也怀了,小桃有博辉,颜怡寒有博煌,凤诗语快生了。
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赵子义最疼她,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最疼她又怎样?没有孩子,一切都是空的。
这个时代,没孩子是很大的问题。
别管赵子义多疼她,别人不会看这个,别人只会看你肚子大不大,只会看你有没有给夫家添丁。
她的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她去找过孙思邈,不止一次。
孙思邈每次把完脉都摇头,说她身体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他问她的饮食,问她的作息,问她的心情,问到最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或许是心里负担太大了”。
赵子义则是同意孙思邈的意见,他知道必然是这个原因,杨惜梦的压力太大,这压力一大,内分泌就混乱了,怀孕的几率便大大的下降。
赵子义敲了敲她的门。
杨惜梦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说:“进来。”
赵子义推门进去,看见她红红的眼眶,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杨惜梦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眼泪又流了下来。赵子义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搂着她,让她哭。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义好好陪了杨惜梦一段时间。
现在能同房的只有小桃跟她。
赵子义陪她散步,陪她说话,陪她坐在廊下看星星。
他不提怀孕的事,他只是陪着她,安安静静地,像一座山,不动,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