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锤和他那几个手下的加入,给烈山部带来了一股全新的气象。
这些黑石部落的残兵在丛林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论实战经验比芒他们那批初出茅庐的年轻猎手丰富得多。虽然他们在灵气淬体方面是个零,但身体的底子摆在那里——粗壮的骨骼、厚实的肌肉、被无数场生死搏杀打磨出来的野兽直觉。贾赦在评估过他们的身体状况之后,直接跳过了最初半个月的基础桩功训练,把这批人塞进了进阶课程。
头三天,岩锤和他的五个兄弟被芒带着站桩,一个个龇牙咧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岩锤一边站一边骂娘,但骂归骂,姿势愣是没歪过半分。他这人性子烈,能在黑石部落当上首领靠的就是一身蛮力和不怕死的胆气,如今被人按在地上重新学走路,虽然脸上挂不住,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得更旺了。
站直了。贾赦从岩锤身边走过,顺手在他腰窝处弹了一下,腰椎往前顶三分,别撅屁股。
岩锤腰杆猛地一挺,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他咬牙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贾赦兄弟,你这个练法……比我当年对付那头山魈还累……
累就对了。贾赦头也不回地走开,不累说明你没练到地方。
到了第六天,岩锤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保持住了桩功的稳定姿态。贾赦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满是油汗,两条粗腿像是两根扎进土里的木桩,纹丝不动。贾赦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感觉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流正沿着他的脊柱缓缓上攀,虽然微弱,但方向正确。
你过第一关了。贾赦说,明天开始学引气。
岩锤的嘴角咧出一个又苦又乐的笑容,整个人当场瘫在了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黑石部落的其余五个人进度稍慢一些,但也在十天内全部站稳了桩功。这群人骨子里的那股野性在贾赦的调教下被逐渐梳理成了一种有章法的力量,他们的进步速度甚至比芒那批人当初还要快上几分。毕竟底子不同,一个常年与猛兽搏杀的部落猎手和一个快要饿死的部落猎手,起点本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至此,烈山部的核心战力从七人扩张到了十三人。
贾赦开始调整训练方案。他将十三个人分成两队,芒带一队,岩锤带一队,互为攻守对练。白天的猎训从单纯的杀兽升级为两队在丛林中互相,以木棍代替真武器,在真实的丛林环境里演练围堵、伏击、诱敌和反伏击。输的那一队当天晚上没有肉吃,只能喝骨头汤。
这个规则一出,两队人眼睛都红了。芒那队年轻灵活,配合默契;岩锤那队凶悍粗野,单兵爆发力极强。第一天对练下来,双方打得鼻青脸肿,岩锤仗着体壮硬抗了芒两根木棍的抽击,最后用一个野蛮的抱摔把芒按进了泥地里,赢得头汤。
芒从泥巴里爬起来,吐了一口泥水,看着岩锤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眼睛里烧着火。第二天对练他带着队伍改变了策略,利用丛林的复杂地形把岩锤那队拆散,逐个伏击,以多打少,最后扳回一局。
这种对抗式的训练让双方的战斗嗅觉都呈爆炸式地增长。半个月下来,两队人马之间的差距被迅速拉平,每个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术意识都上了一个新台阶。贾赦看在眼里,时不时出言点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站在高处旁观。他需要他们自己长出骨头来,而不是每一步都等着他来扶。
灵气淬体的训练也在同步推进。岩锤那批人的身体底子虽好,但经脉和气血通道常年未经梳理,淤堵严重,引气的效率远不如芒他们。贾赦为此专门针对每个人的体质差异调整了方法——岩锤体壮气粗,适合走大开大合的引气路线,直接从兽骨的髓腔中抽取灵气灌入筋骨;而那几个体瘦的猎手则更适合先从温养气血做起,用微量的灵气反复冲刷经脉,慢慢拓宽通道。
一个月过去,十三名核心猎手全部跨过了灵气淬体的门槛。虽然程度参差不齐,强的如芒、蕨、岩锤已经能稳定地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弱的几个也能做到将灵气短暂地灌注于拳掌之中,发挥出远超肉身的爆发力。
贾赦自己则在这一个月里完成了那套白毛猿首领脊椎骨的全部吸收。二十四节骨节被他逐一炼化之后,体内的气海扩大了将近一倍,经脉中的灵气流动变得更加充沛而有序。他的筋骨强度已经恢复到了前世国术明劲巅峰的水准,一拳击出能震碎厚实的青岩,并且可以在短时间内将灵气凝聚于身体某一部位形成突发的爆发力。
他现在有信心正面硬撼一头鳞甲犀而不必借助任何取巧的战术。
但这还远远不够。他见过那片沼泽地里红水烫的恐怖景象,也感受过那座山散发出的压迫感。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接触那座山上所谓的,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更高品质的灵材,需要……深入那片沼泽地。
这一天傍晚,贾赦把十三名猎手全部召集到洞外的空地上。
夕阳将沉未沉,天边的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十三个人整齐地列成两排,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绵长。他们的身上虽然还穿着粗糙的兽皮和简陋的骨甲,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气,让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注目。
明天开始,训练地点换到北面。贾赦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去沼泽地外围。芒、蕨,你们已经去过一次了,明天带路,把地形摸熟。
芒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镇定下来,点头应了一声。
岩锤不知道那片沼泽地的底细,但看到芒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没有多问,只是攥了攥拳头。
这次去不是打猎,是熟悉环境。贾赦强调道,距离那片暗红色的水至少保持两百丈以上,只在外围活动。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那片水,违者逐出部落。
十三个人齐齐应声。
贾赦扫视着这些面孔。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和同生共死,已经让这些人从最初的陌生和警惕变成了绝对的信赖。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于信仰般的东西,那不仅仅是感激或敬服,更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忽然看到了前方有人举着火把在走。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练?贾赦忽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芒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之后呢?贾赦追问。
芒愣了一下,那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迷茫。他确实想过变强是为了活下去,但活下去之后呢?这个对他而言还是一片空白。
岩锤粗声接话:活得好呗!吃得饱穿得暖,不被那些畜生撵着跑,这就是了!
贾赦看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说对了一半。活下去是根,活得好是杆,但上面还要有叶子。叶子是什么?是你们的孩子不用再躲在洞里发抖,是你们老了以后可以坐在火堆边看着年轻人出去打猎,是将来有一天所有活着的人都能站在太阳底下,不用再怕什么山上的。
这段话在场的人听懂了大部分,虽然没有完全消化,但那种被点燃的感觉已经传遍了每个人的胸腔。
明天进沼泽地。贾赦说完这四个字,转身朝洞里走去,今晚都好好休息。蓄足精神。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队伍就出发了。
贾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芒、蕨、岩锤等十三名猎手。每个人都携带着打磨好的武器,腰间挂着兽骨和肉干,脚上缠着藤蔓编制的绑腿。他们的步伐整齐而警觉,像一支初具雏形的军队穿行在古老的丛林里。
两个多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那片沼泽地的外围。
前几天的好天气没有延续下来,沼泽上空笼罩着一层低垂的灰雾,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浓密,几乎看不到二十丈以外的景象。空气中那股硫磺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比上次更重,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微微的灼烧感。
贾赦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走到最前方,蹲下身观察地面的土壤。沼泽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湿润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一股温热从脚底传来。
水温在上升。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雾气的深处。
隐约可以看见那片暗红色水域的方向,雾气正在以一种不同于自然飘散的方式运动——它们在旋转,缓慢地、有规律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漩涡状气流层。
那片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活动。
贾赦的瞳孔微微收缩。上一次来的时候,那东西已经离开了沼泽地,回山去了。而这一次……水面下的那个,似乎正处于某种活跃状态。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十三个人。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原地休息,观察。贾赦说,不靠近,不退后。先看。
十三个人在沼泽边缘散开,各自找到隐蔽的位置蹲伏下来。他们的呼吸压得很低,目光透过灰雾,紧紧锁定那片暗红色的水面。
水面下的搏动越来越剧烈了。那些规律扩散的波纹变成了紊乱的涟漪,暗红色的水体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水底深处翻身。
贾赦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感觉到泥土深处的震动正在加速。
有什么东西要浮上来了。
地面下的震动在持续加速。
贾赦的手掌贴着泥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震动的频率从起初的缓慢搏动变成了连续的颤栗,像是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脱束缚,一寸一寸地向上拱。沼泽地中央那片暗红色的水域翻涌得愈发厉害,浑浊的水面被搅成无数个杂乱的旋涡,气泡大团大团地往上冒,破碎时喷出一股股带着硫磺味的白色蒸汽。
芒蹲在离贾赦不远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硬木矛攥得死紧。岩锤趴在他右侧的一块土丘后面,这粗壮汉子此刻也收敛了平日的莽撞,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雾气在翻涌。
原本弥漫沼泽上空的灰白色浓雾被水下释放的热流搅动,开始呈现出一道道垂直上升的气柱,像是地底有无数根烟囱在同时喷发。气柱升到几十丈高后扩散开来,形成一层压得很低的雾盖,将整片沼泽笼罩得如同蒸笼。
就在那层雾盖成型的瞬间,水面炸开了。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声音的频率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贾赦只觉得胸腔里猛然一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狠狠捏了一把。他身旁的芒闷哼一声,脸色骤白,额头上的血管瞬间暴突出来。其他猎手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直接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那是某种次声波,穿过血肉之躯时会引起内脏共振,对未经淬炼的人来说足以造成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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