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怀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上粘着几片干枯的药草叶子。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任队,好久不见。”他伸出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上次在中州一别,没想到会在南国再见到你。”
任坚握住他的手。
莫怀仁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玉石。
“感谢你之前的帮助。”任坚客气道。
“互惠互利,我帮助了你,你也帮助了我们。”莫怀仁笑了笑,“中州之后我们的产品销量那是大幅度提升,这都得亏任队。”
“举手之劳。”任坚笑笑。
“阿仁是我们医王道在南国最好的药师,我有意立他为下一任医王。”孙思浩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遗忘峡谷阿仁去过不止一次,比我还熟悉一些。让他带你们去,比你们自己找要快。”
“你去过遗忘峡谷?”任坚看向莫怀仁。
“采药的时候去过几次。”莫怀仁收起笑容,“最深的一次,走到了峡谷中段。再往前,进不去了。不是路不通,是我的意念撑不住。那个人——”他顿了顿,“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排斥一切靠近他的东西。
那种排斥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意念压制。你越靠近他,你的意念就越弱。到了一定的距离,你会连站都站不稳。”
“你能撑到中段,已经很了不起了。”孙思浩放下茶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那还是我第一次去那个峡谷,不过那时候我还年轻,最高的非凡也不过四级,我刚摸到峡谷口,就感觉天旋地转,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压制这么明显?”任坚皱眉。
“任队,你真的要去?”莫怀仁看着任坚,“那个地方可是相当诡异的,如果说不是非去不可,那最好还是不要去为好。”
“要去。”任坚说,“地脉之心必须拿到手。”
莫怀仁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那我带你们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中段,我不能再往前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好。”
“我去准备一些东西。明天一早出发。”莫怀仁转身向大厅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渐渐远去。
孙思浩站起来,走到任坚面前。“任队,莫怀仁是个好药师,也是个好人。”
“感谢医王的帮助。”任坚站起来握手,客套的话自然免不了。
客套完毕。
姜师剑掐灭烟头,“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车驶出庄园,向雨林深处开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总长。”王良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你一个人在南国,应付得过来吗?”
“应付不过来,那也得应付。”姜师剑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但没人替我。各分局局长不能离开属地,其他副总长各有各的事。我不来,谁来?”
“那你打算在南国待多久?”
“待到其他人来替我的时候。”姜师剑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任坚,“不过应该很快了,让你的非凡移植小组行动再快一点,能证道的就证道,不能证道的就先达到次神级,这样守护一州一国之地,就应该够用了。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待到我死了。”
任坚尴尬的一笑。
车在一栋木屋前停下。木屋不大,但很结实,屋顶铺着棕榈叶,墙根长满了青苔。姜师剑推开车门,走下去。
“今晚你们住这里。明天一早,莫怀仁来接你们。”
任坚下了车,走进木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盏油灯。桌上放着一壶水,还有几个青色的野果。
“将就一晚。”姜师剑站在门口,“南国条件艰苦,没有中州舒服。”
“没事。”任坚坐在床边,“比R区舒服。”
姜师剑笑了。“你这个人,真是。”他转身向门外走去,“早点休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林的夜色中。
木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虫鸣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莫怀仁就到了。他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拿着一根木杖,腰间挂着一串瓶瓶罐罐,走路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走吧。”他说,“路远。”
四人走进雨林。莫怀仁走在最前面,任坚跟在后面,王良第三,任一垫后。雨林里的树很高,遮天蔽日,阳光很难照进来。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莫怀仁。”任坚开口。
“嗯。”
“你见过‘永夜阳光’吗?”
“见过。”莫怀仁没有回头,“远远地见过。他在峡谷最深处,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他的身边有一团光,金色的,很亮,像太阳。但那个光不刺阳,很温暖,像冬天的太阳。”
“地脉之心?”
“应该是。”莫怀仁拨开一根挡路的藤蔓,“但他不会轻易给你。他守了不知道多少年,不会因为你说需要就给你。”
“那怎么办?”
“不知道。”莫怀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任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或许见了面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任坚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
雨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
莫怀仁的木杖不断拨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腰间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光线亮了起来。
“到了。”莫怀仁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峡谷。两边的山壁陡峭如刀削,谷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谷口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像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
“这就是遗忘峡谷。”莫怀仁说,“我送到这里。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你不是说送我们到中段吗,怎么刚到门口你就想开溜啊?”王良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