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天穹上的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原本三颗悬在不同方向的大星,此刻已经变成了五颗。
“看来,又有两人证道星神了。”任坚仰望星辰。
“队长。”任一从身后走过来,“飞机准备好了。”
“走吧。”
两人登上飞机。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猛地一抬,冲入灰蒙蒙的天空。
任坚靠在舷窗边,看着中州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饭桌上那些人的脸。
阿赤、魏无极、白芷、姜黄、李无敌、陈压星。他们是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他把他们留在了中州,让他们去面对那个越来越混乱的世界。
他没有别的选择。他要去南国,找地脉之心。那是他必须做的事。
“队长。”任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任坚睁开眼睛。
“阿贵总长发消息了。”任一递过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京字今早证道一位星神,途径不详。”
任坚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周正那个老狐狸,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下令让所有非凡者登记序列,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果然传来了证道星神的消息。
“还有。”任一划了一下屏幕,“北国的雪城今早也证道了一位。途径也不详。”
任坚把手机还给任一。
六州四国,一天之内,两个组织证道星神。加上特别警事局的阿贵总长和任一,加上赤色殿堂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证道的江风——已经五个星神了。
短短几天时间,六州四国一个星神都没有。
现在,五个了。
“队长,你在想什么?”
“想苏晓。”任坚看着舷窗外,“想他说的那些遗物,想他说的那个‘收藏家’,想他到底是什么。”
任一沉默了。
飞机继续向南飞行。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灰蒙蒙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队长。”任一又开口了。
“嗯。”
“如果苏晓真的是系统显化,那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知道。”任坚闭上眼睛,“也许是为了这个世界,也许是为了他自己,也许是为了那个某些我们不为所知的系统任务。”
飞机降落在南国机场时,已经将近中午。
阳光很烈,晒得停机坪上的水泥地泛着白光。任坚走下舷梯,热浪扑面而来,和青州的雪山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解开外套的扣子,把袖子卷到肘弯。
一辆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跑道边,车身上沾满了泥巴,像是刚从雨林里钻出来。
姜师剑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领口敞开,脸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痕。
看到任坚,他按了一下喇叭,推开车门走下来。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太久没喝水。
“来了。”任坚走到他面前,“你的脸怎么了?”
“被一个疯子划的。”姜师剑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遭了一群半神级强者围攻,有个家伙速度极快,我措手不及,被他偷袭到了。要不是我闪得快,这一刀划的不是脸,是脖子。”
“人呢?”
“杀了。”姜师剑点了一支烟,“尸体扔在雨林里,喂鳄鱼了。非凡抽走了,送回总局了。”
任坚点了点头。“血祭教团那边怎么样?”
“散了。”姜师剑吐出一口烟,“崔伍洲跑了之后,血祭教团就散了。大部分教众跑了,少部分顽固分子躲进了雨林深处,还在搞那些邪恶的祭祀活动。这几天我带着人,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清。杀了至少两百个,剩下的还在追。”
“医王道和太阳神殿呢?”
“那两家——不太平。”姜师剑掐灭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医王道的人在南国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深蒂固。太阳神殿是外来势力,但财大气粗,收买了不少本地人。两家都想趁着血祭教团散了抢地盘,这几天小冲突不断。我没管,让他们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残一对清静一对。”
任坚沉默了一瞬。“终末之息呢?”
“还在蔓延,不过规模不大,丢给执法者们去清理了。”姜师剑拉开车门,“上车说。”
四人上了车。
任坚坐在副驾驶,任一和王良坐在后排。车驶出机场,向南国的腹地开去。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雨林。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绿色,偶尔能看到被烧焦的树干和炸毁的车辆。
“遗忘峡谷在这个方向?”任坚问。
“不。”姜师剑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遗忘峡谷在西北方向,离这里还有三百多公里。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医王道的医王。”姜师剑说,“他叫孙思浩,也是南国最大的药材商。他在南国经营了六十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遗忘峡谷的情况,他比我清楚。你想找‘永夜阳光’,需要他的帮助。”
任坚皱了皱眉。“他不是跟太阳神殿在抢地盘吗?有空见我们?”
“有空。”姜师剑笑了笑,“因为他快输了。太阳神殿财大气粗,收买了不少他的人。他急需一个外援,帮他稳住局面。我们来了,他求之不得。”
车驶入一片开阔地。
远处有一栋白色的建筑,像是庄园,又像是医院。建筑周围种满了各种植物,有些开着花,有些结着果,有些叫不出名字。车在建筑前停下,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药壶的图案。
“医王道。”王良低声说。
任坚下了车,跟着姜师剑走进建筑。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药草的味道,墙上挂着各种药材的图片和说明。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白色的长袍,面容和善,但眼睛很亮,像鹰。
“孙先生。”姜师剑走过去,“这位是任坚。”
孙思浩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任坚。“任队,久仰。”
“孙长老,久仰。”任坚握住他的手。
“坐。”孙思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姜副总长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来意。遗忘峡谷的‘永夜阳光’——我见过。”
孙思远喝了一口茶,“八十年前,我进山采药,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峡谷。那个峡谷不在任何地图上,像是凭空出现的。那里面有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我走近他,他忽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孙思浩放下茶杯,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意念差点散了。不是他攻击我,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压制一切靠近他的东西。我的意念,我的非凡,我的身体——都在抗拒,都在恐惧。我拼命逃出来,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峡谷。”
“你能找到那个峡谷的位置吗?”任坚问。
“能。”孙思浩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南国地图,“但我不建议你去。那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他不是人。”任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是‘永夜阳光’。他手里有地脉之心。我必须找到他,拿到地脉之心。”
孙思浩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是。”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遗忘峡谷在这里。进了峡谷,一直往深处走,不要转弯,不要回头。走到尽头,你就能看到他。”
任坚看着那个圈,沉默了一瞬。“谢谢。”
“不用谢。”孙思浩放下笔,“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姜副总长。他救过我的命。三年前,太阳神殿派人暗杀我,是他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一刀。那刀上有毒,他差点死了。我欠他一条命。”
任坚看向姜师剑。姜师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支烟。
“我还是安排个人跟你们一起吧。”孙思浩招了招手,远处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过来。
“任队,我们又见面了。”来人笑道。
“是你?”任坚认出了来人,“莫怀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