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高处俯瞰,活像一群悍卒围攻垂死巨兽——青鳞蟒在地上翻滚抽搐,黑血浸透泥地,气息一截截往下沉!
谁也不敢松劲,直到蛇首落地,众人胸口才略略一松!
此地本有青鳞蟒威压镇守,又中途掐灭了引神香,赶来助阵的异兽寥寥无几!
趁这当口,其他先天高手已将零星扑来的异兽尽数斩尽!
大敌授首,场上却骤然冷了下来!
双方不约而同绷紧了身子,目光如钩,彼此提防!
实力旗鼓相当,底牌深浅难测,谁都不敢先动一根手指!
“宝物还没露面,何必刀剑相向?”
白发宗师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打破了僵局。
长须男子眸光微闪,视线扫过地上蜿蜒的巨躯:“不如先分了这头青鳞蟒?”
三阶妖蟒,通身是宝:鳞可锻甲,筋可制弓,胆可入药,血可淬兵——哪一处不是硬通货?
几位宗师心头火热,呼吸都沉了几分。
“也好。”
白发宗师一笑,摊开手道:“鳞、肉、筋、血均分;蛇胆归我方,其余内脏归你们。”
“不妥。”
长须男子摇头干脆:“我们四名宗师参战,折损一人;旁的都依你,唯独蛇胆,必须归我们——内脏尽归你们。”
蛇胆乃一身精华所聚,千金难换,他半步不让!
“可若无霹雳弹牵制,这畜生早撕了我们!”
利益当前,谁也不退让。唇枪舌剑一番较量后,终敲定:蛇胆归霹雳堂,堂中另拨三十六片上品腹鳞作补。
两边折算下来,分毫不差。
剥解巨蟒耗时极长,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整条青鳞蟒肢解完毕;其余猎杀的异兽,也照例平分,各取其半,谁也不占便宜。
宝物落袋,气氛反倒缓和了些。
可谁都心知肚明——这平静薄如蝉翼,一旦洞窟深处真有重宝现世,刀光必再起!
白发老者笑意未减,拱手道:“诸位,莫再耽搁,这就启程如何?”
“请!”
长须男子抱拳回礼,眼底幽光一闪,深不见底。
霹雳堂对洞中虚实一无所知,他们却早借寻宝鼠的躁动,摸清了那宝物的分量——非同小可!
众人齐至湖畔,默然无语,纵身一跃,“噗通”没入水中。为保战力充盈,双方默契十足,皆未催动真气布罩。
“走,跟上!”
江弘低喝一声。此前暗卫缠斗正烈,他索性按兵不动——宝物又不会长腿跑,真气护罩一撑,三人悄然潜入碧波。
“咦?”
刚入水中,江弘眉头骤然一拧。
“江大哥,出什么事了?”
钟灵仰起脸,轻声问……
“水下有阵!”
他环顾四周,语气凝重:“紧跟着我,一步都别离远!”
天绝地灭与霹雳堂众人并未散开,而是结阵而行,步步为营。
一刻钟后,他们在对岸浅滩处,望见一道两丈余高的石门,静静矗立。
一层幽光流转的屏障,浮现在入口处,将汹涌湖水硬生生推开三尺。
门后,浓墨般的黑暗,深不见底!
“就是这儿?”
长须男子压低声音传音,矮个男一手按在怀中躁动不安的小白鼠身上,喉头微动,轻轻颔首。
白发老者驻足凝望,缓声道:“里头虚实难料,不如两边各遣一位高手先行探路?”
“正合我意!”
长须男子应得干脆。
两道身影随即踏进光幕——屏障泛起涟漪,人影瞬息隐没。
众人屏息守候,约莫一盏茶工夫,两人折返而出。
霹雳堂那位先天强者抹了把额角冷汗,开口道:“通道笔直向前,走了百来步,未见异状,也无机关陷阱。”
“既然如此,一同进去!”
白发老者朗声一笑,当先迈入门户。众人鱼贯而入,江弘三人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条蜿蜒如蛇的窄道,曲曲折折,不见尽头。
两侧石壁平滑如镜,仿佛被巨匠反复打磨过,泛着冷润微光。
双方各自推举一名先天境高手,手托夜明珠走在最前,步子沉稳,不疾不徐。
其余人则攥紧兵刃,绷紧心神,只余下靴底擦过青石的窸窣轻响。
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几分。走了约半刻钟,七绕八拐之后,连方向感都开始模糊,有人低声嘟囔:“怎么越走越像在兜圈子?”
白发老者忽地顿住,闭目片刻,睁眼道:“不对——不是原地打转,是这洞里热起来了。”
长须男子伸手贴了贴岩壁,眉峰一扬:“果然!”
众人再行,越往里,燥意越盛。衣衫渐潮,呼吸渐重,连发梢都蒸出细汗。
岩壁表面竟隐隐透出暖意,似有热流在石中奔涌。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在人人皆是先天之躯,这点灼热尚能扛住。
有人忍不住嘀咕:“该不会……真通到火山腹心了吧?”
“快看——前面亮了!”
长须男子忽抬手一指。
尽头处,一点微光浮动,如萤火摇曳。众人脚步不由加快。
“灵儿,撑得住吗?”
钟灵小脸涨得通红,汗珠沿着鬓角滚落,指尖微微发颤。
“江大哥,我还能行!”
她咬着唇,用力摇头。
三人随人流抵达出口,眼前豁然一变——
赤红岩浆如活物般缓缓流淌,熔岩溪中气泡频冒,稍作鼓胀,便“噗”一声轻爆,腾起一缕灼热白烟。
偶有岩浆受压迸射升空,在半空炸开成数簇火花,灼亮如焰火升腾。
溪流与洞口之间,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横跨其上,人工铺设,严丝合缝。
白发老者瞳孔骤缩,脱口叹道:“此等手段……怕是前辈高人所留,气魄惊人!”
这绝非宗师手笔,称一声“前辈”,半点不虚。
“此处荒寂已久,毫无生人痕迹。”
长须男子目光顺着岩浆来向扫去,沉声道:“不如溯流而上,直取源头?”
岩浆既自一处奔涌而来,那至宝藏匿之处,十有八九就在发源之地!
“可行!”
白发老者点头应允。
青石路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紧贴滚烫溪流,热浪扑面。
众人排成单列,向上游进发。为防突袭,两拨人默契地隔开十余丈距离,彼此提防,却又相安无事。
江弘双目紧盯岩浆表面,眸光微凛。
“江大哥,有异样?”
钟灵挽着他手臂,躲在护体气罩里,仰头轻问。
他刚在翻涌熔流中瞥见一道微弱生机,倏忽钻入深处,快如电闪。
他眯起眼,低声道:“底下有活物——小心些。”
“岩浆里……还有生灵?”
钟灵一怔,“那温度少说数千度,大宗师陷进去也撑不过三息!”
“莫拿人去比。有些东西,生来就吃火喝焰,跟修为高低,本就不搭界。”
江弘将她往内侧一带,脚步未停,继续随队前行。
霹雳堂的人打头阵,天绝地灭一行落后十余丈,默然尾随。
一路平安,众人肩头的绷劲,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可真正的凶险,总爱挑人心松懈时,猝然撞来——
倏地!
岩浆翻涌,气泡暴涨,一道赤影破流而出,快似离弦火矢,撕裂空气,直取霹雳堂一名先天强者咽喉!
“当心!”
不等白发宗师出手,一道赤红流光已如离弦之箭,瞬息贯入那人颅骨,余势未消,撞上岩壁后竟似活物般一弹一旋,扭身便往翻涌的岩浆里钻!
那名倒霉的先天高手,连敌影都没瞧见,便一头栽倒,“咚”地闷响砸在焦黑地面上。
白发宗师瞳孔骤缩,暴喝如雷,掌心腾起一层霜白光晕,五指如铁钳探出,硬生生将那扭曲疾窜的火光攥住!
定睛一看——不过寸许长短,通体赤焰流转,形如纺锤,鳞片细密泛着金属冷光。
最骇人的是它嘴前那根猩红尖刺,长逾半身,寒芒灼灼,方才正是这根利针,洞穿头骨如戳薄纸!
“戒备!”
白发宗师声震耳膜,众人脊背紧贴石壁,另一名中年宗师横步抢到最外侧,双目如鹰,死死盯住那缓缓淌动的赤色溪流!
掌中鱼儿狂躁挣扎,尾鳍甩出火星,尖刺嗡嗡震颤,隐隐透出暗红火光。
“哼!”
老者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叱,五指猛然合拢——“噗”地一声,血肉飞溅,鱼身当场碾作一团焦糊烂泥!
他拈起断落的针尖细细端详,掌心发力,直至使出五成劲道,才将那细刺拗断。指尖微颤,眸底掠过一丝惊悸。
区区不入流的异种,单凭速度与锋锐,竟能一击毙杀先天高手!
果真山河辽阔,奇诡难测!
“我打头阵,雷动居中策应!”
白发老者眉峰紧锁,迅速重排阵型,另两位宗师则如铁壁般护住其余先天强者。
“好!”
中年宗师颔首应声,足下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
天绝地灭一行人目睹前方突变,心头一凛,立马调整队列——三名宗师呈品字而立,前后呼应,将众人牢牢护在中央!
江弘三人气息沉敛,一路行来风平浪静。
越往深处,这类火鳞鱼越密,伏击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早有防备之下,再无人殒命,但猝不及防间,双方各有两名先天强者被鱼刺贯穿躯干,幸而偏了要害,只留两道焦痕,血都未多淌一滴。
“江大哥,这鱼什么来头?”
钟灵凑近几步,眼巴巴望着江弘指间那条尚在抽搐的赤鳞小鱼——刚才是他眼尖,一把抄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