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慧有些失望，但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兴奋，在屋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扒着窗户往楼下看。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渐暗，楼梯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田小慧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了门，把刚走到门口的田卫东吓了一跳。
“哥！你可算回来了！”田小慧一把抓住她哥的胳膊。
田卫东比田小慧大五六岁，个子高高瘦瘦，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半旧但整洁的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带着点书卷气。
他被妹妹这火急火燎的架势弄懵了：“怎么了这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是好事！大好事！”田小慧把她哥拉进屋，按在椅子上，自己拖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的，“哥，你英语是不是特好？”
田卫东推了推眼镜，有些好笑：“还行吧，混口饭吃。怎么了？你想学？”
他记得自己妹妹对学习可没什么耐心。
“不是我！是我一个新认识的朋友！”
田小慧连忙摆手，然后把顾湘的情况，包括她在宣传科工作，接到涉外板报任务，以及她自己想学英语争取这个机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哥，湘湘人真的特别好！特别勇敢！昨天在食堂还为了我跟人吵架呢！”
田小慧不忘给顾湘刷好感度，把食堂风波也简要说了，重点突出了顾湘的仗义和条理清晰。
“她是初中毕业，以前学过一点英语，有基础！现在就想找个懂的人教教她，突击一下，看能不能把板报任务拿下来！”
“哥，你就帮帮她嘛！教教她！”
田卫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等妹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秦凛连长的爱人？就是那个在船上救了人的？”
“对对对！就是她！”田小慧猛点头。
“她想学英语，是为了完成任务？”田卫东确认道。
“是啊！她说她想试试，不想啥都靠别人。”田小慧用力点头，“哥，我觉得湘湘跟别人不一样，她是真想学东西，想靠自己本事立起来的人！”
田卫东沉默了片刻。
他在外轮公司工作，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多了，深知人情世故。
教秦凛连长的爱人英语，看似是小事，但牵扯到部队里的关系。
不过，妹妹如此推崇这个顾湘，而且对方是为了公事主动求学，这份上进心倒是难得。
“她基础怎么样？”田卫东问了个实际问题。
“她说初中学过，是班里最好的！”田小慧赶紧把听来的都倒出来。
田卫东心里有了点数。
初中基础，如果当时学得扎实，捡起来应该不难。
关键是肯下功夫。
“哥，你就答应嘛！湘湘说了，她可以去市里找你学，不耽误你上班！时间你定！”
田小慧抱着她哥的胳膊摇晃，开始撒娇。
田卫东被妹妹晃得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散架了。教是可以教……”
“耶！哥你最好啦！”田小慧欢呼起来。
“但是，”田卫东打断她，表情严肃起来，“你得跟她说清楚。”
“第一，我工作忙，只能利用周末休息时间教，每次最多两三个小时。”
“第二，学习不是儿戏，尤其英语，需要下苦功记、背、练，她得有这个心理准备，不能半途而废。”
“第三，我能教她的是基础语法、常用词汇和书面表达，至于板报具体内容，涉及到外交辞令和部队术语，需要非常严谨，这部分我只能帮她看看，最终定稿必须由他们宣传科甚至更上级部门审核，不能出错。”
田小慧听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哥你放心，湘湘肯定能吃得了苦！我明天就跟她说！”
这时，田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只言片语，好奇地问：“你们兄妹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什么英语老师的？”
田小慧立刻眉飞色舞地又跟母亲解释了一遍。
田母是个朴实的妇女，一听是帮秦连长爱人的忙，还是为了公家的事，也表示支持：“卫东啊，能帮就帮一把，人家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有这份上进心是好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顾湘刚到办公室坐下，田小慧就猫着腰，偷偷从门口溜了进来，冲她使劲招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顾湘心里一动，跟着她走到走廊僻静处。
“湘湘！搞定啦！”田小慧抓着顾湘的手，激动地小声说，“我哥答应了！他周末有空，可以教你！”
顾湘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眼睛都亮了：“真的？太好了！小慧，谢谢你！也谢谢你哥！”
“谢啥！我哥说了，他周末一般下午有空，地点就在市图书馆附近的一个茶座，安静，好说话。”
“时间就定在这个周日下午两点，你看行不行？”
田小慧把哥哥交代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
“行！当然行！”顾湘毫不犹豫。别说周日下午，就是半夜她也去！
“不过我哥也说了，”田小慧收起笑容，学着田卫东严肃的语气，“学习很苦，要下功夫，不能半途而废。”
“还有，板报上那些正式的词儿，他只能帮你看看，最后得领导拍板，不能出错。”
顾湘认真地点头：“我明白！我一定用心学，绝不半途而废！”
“小慧，你哥肯教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
“哎呀，咱们之间不说这个！”田小慧笑嘻嘻地摆摆手，“那你准备一下，周日我陪你一起去市里，我知道路！”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学习机会，顾湘一整天都充满了干劲儿。
下班回到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周蕙和秦凛。
周蕙听了，又惊又喜：“学英语？这是好事啊！湘湘，妈支持你！多学点本事准没错！”
她立刻开始盘算周日给顾湘准备点什么带去当午饭，生怕她学习辛苦饿着了。
秦凛的反应则平静很多，他看向顾湘，目光深邃：“想好了？会很累。”
“我想好了。”顾湘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我不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