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沉默了两秒。
像是在组织语言。
随后才缓缓开口：“无论是国内这家公司，还是阿美莉卡那边的公司。”
“严格来说——”
“都不是出于我个人主动想创业的意愿。”
这句话一出来。
桌上几个人神情都 subtly变了一下。
他目光直视着韩总，毫无保留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我说句大实话，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开公司当老板，压根儿就不是我的本意。
甚至可以说，我压根就没想过当这个老板。”
“国内那摊子，是为了哄我姑姑开心；
国外那摊子，是为了还鲍勃一个人情，顺便拉他一把，是为了给陷入低谷的鲍勃一个翻身的台阶。
这前因后果我都跟您交代过了，就不再赘述了。”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抬起眼，认真看向韩总。
杨皓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甚至比刚才还郑重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但我今天要一而再、再而三向您强调的核心只有一点——
我刚才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
没有包装，没有隐瞒，是百分之百的大实话。
我说的全特么是实话，没跟您藏着掖着，更没在下什么草蛇灰线的大棋！
不是场面话。
也不是故意谦虚。
更不是在这儿跟您玩什么以退为进。
商业合作最怕信息差。
只有这样，您才会对我个人的行事作风有一个极其清晰的认知，
才不至于在以后的合作规划中，出现任何战略上的误判。”
杨皓之所以这么不厌其烦地再次强调，就是为了从根源上掐断这帮体制内大佬那种习惯性的“过度解读”。
他太清楚了，要是不把这实话像钉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儿，
回头韩总绝对会又一次把他脑补成一个野心勃勃的行业推手，到时候再想脱身当甩手掌柜，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在这个习惯了弯弯绕绕的名利场里，杨皓知道，真话往往最没人信。
但他今天必须把这底线给划清楚，就是为了避免被误解，省得中影以后拿他当一头不知疲倦的“开荒牛”来使唤。
生怕这位看惯了宏大叙事的国企掌门人，又习惯性地把他的“咸鱼心态”给扭曲成“大巧不工的谋略”。
杨皓轻轻敲了敲桌面。
像是在强调某种态度。
“我这人其实挺怕麻烦的。”
“比起管理公司、扩张版图、建立什么商业帝国——”
“我更喜欢把东西做好。”
“拍电影也好。”
“做音乐也好。”
“投项目也好。”
“这些事本身，我有兴趣。”
“可一旦变成天天开会、管人、搭体系、搞组织架构……”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那表情甚至透着点真实的抗拒。
“那对我来说，就已经不是兴趣了。”
“是上班。”
这句话一落。
桌上几个人都不由愣了一下。
因为这话太直白。
也太不像他们这个层级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尤其是韩总。
他见过太多人。
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
拼命抓权。
拼命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可杨皓却像是反着来的。
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却像躲瘟神一样往外推。
而更关键的是——
他说这些的时候，完全不像装的。
那种“嫌累”“怕麻烦”的情绪，真实得甚至有点荒唐。
杨皓则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必须提前把这个定位跟您说清楚。”
“以后合作也好，做项目也好。”
“您别把我想成那种天天坐镇公司、统筹全局的人。”
“我不是。”
“也做不了。”
“我最多就是负责内容方向。”
“项目值不值得做。”
“电影该怎么拍。”
“剧本行不行。”
“这些我能管。”
“而且我也愿意管。”
“但除此之外——”
杨皓很干脆地摊了摊手。
“我真不想掺和太深。”
他说到最后，还忍不住自嘲似的笑了笑。
“所以您千万别对我有什么‘肩负行业使命’之类的期待。”
“不然回头您肯定得失望。”
这番话落下后。
茶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没人立刻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杨皓这次，是真的在非常认真地提前划边界。
而且。
他之所以反复强调。
并不是推脱。
反而更像一种坦诚。
一种“我先把真实情况告诉你，免得以后大家合作出问题”的坦诚。
某种意义上。
这反倒比那些满口宏图伟业的人，更让人不好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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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沉默了好几秒。
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眼神里的情绪，也从最开始那种“这年轻人是不是在谦虚”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恍然。
他好像……真有点明白杨皓是什么路数了。
几秒钟后，他突然无声地笑了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这回是真信了。
那种“怕累”、“嫌麻烦”的真实情绪，是装不出来的。
韩总脑子里渐渐拼凑出了杨皓目前的真实状态——
一个早就实现了绝对财富自由、只按自己喜好行事、极度厌恶职场内耗的顶级玩家。
在体制内和商界见惯了伪君子和野心家，
冷不丁碰上这么个“坦诚得有些嚣张”的异类，韩总反而觉得踏实了不少。
看着杨皓那双毫无杂念、甚至透着点无奈的眼睛，韩总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眼底那层深邃的疑云，终于一点点散去了。
他好像……有点真明白了。
把杨皓这小子的背景、财力、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松弛感拼凑在一起，
韩总脑子里终于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清晰、也极其荒诞的人物画像：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苦大仇深、背负着行业崛起的野心家。
他就是一个手里捏着王炸、跑到名利场里来满级游玩的“散仙”！
是一个极度自我、也极度聪明的“逍遥财阀”。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人。
也不是那种醉心权力、热衷扩张版图的资本玩家。
他更像一种极其少见的“创作者型核心”。
对管理没兴趣。
对权力没兴趣。
对企业控制欲也没兴趣。
但偏偏——
他对“内容”这件事，有着近乎恐怖的判断力。
无论是电影项目。
还是音乐。
又或者市场趋势。
这小子都准得邪门。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不是靠运气。
他是真的能看透。
想到这里。
韩总脑子里甚至已经渐渐能把杨皓的状态完整描绘出来了。
这小子不像老板。
倒像是那种坐在幕后的“定海神针”。
平时懒洋洋不管事。
可只要项目方向一偏、内容出了问题。
他一开口。
整个盘子立刻就能重新转回正轨。
这种人，未必适合管理企业。
但在影视行业里——
偏偏又是最核心、最无法替代的那一类人。
因为影视这行，说到底，真正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行政能力。
而是内容。
渠道能放大收益。
资本能扩大规模。
发行能决定上限。
可如果最开始的东西就错了——
后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想到这里。
韩总终于彻底收起了刚才那点“拉年轻人入局建功立业”的思路。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杨皓不是“将帅型”的人。
他是那种更稀缺、更不讲道理的“天赋型怪物”。
这种人。
你真把他按在办公室里天天开会。
反而是浪费。
茶室安静了一会儿。
想通了这一层，韩总心里那股憋屈反而烟消云散了。
但紧接着，作为中影一把手的顶级商业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番“咸鱼宣言”里最大的一个悖论。
韩总微微眯起眼睛，身子忽然往前一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杨皓：
“我信你了，小杨。你确实是个不想管事儿的甩手掌柜。”
“但是——”韩总话锋极其尖锐地一转，“你既然怕麻烦，既然什么运营、宣发都不想管，
那你刚才为什么非要强调，你必须把‘内容’的生杀大权死死攥在手里？”
韩总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
“剧本、项目、导演……这可是整条电影产业链上最要命的咽喉！
你把最核心的灵魂捏在手里，却说自己没野心？这账，不对吧？”
韩总直视着杨皓，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疑问：“你刚才说，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
你只负责‘内容’，只负责给影视剧的制作拍板。
既然你对建立帝国没兴趣，为什么偏偏要把整个工业体系里最关键的一环控在自己手里？”
韩总摊开双手，极其专业地指出了其中的矛盾：
“小杨，你也是内行人。
电影这行，谁掌握了内容端，谁就卡住了整条产业链的命脉！
你把宣发和运营这层皮肉扔给别人，却把骨血和灵魂攥在自己手里。
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掌握着绝对核心科技的人，只是个单纯想打发时间的闲人？”
这句话一出口。
桌上几个人也瞬间安静了。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
这问题，才是真正的核心。
整个影视产业链里。
最贵的，从来不是设备。
也不是渠道。
而是“内容判断权”。
谁能决定一个项目拍不拍。
谁能决定剧本值不值得投。
谁能决定一部电影到底有没有市场。
谁——
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核心。
而杨皓现在等于是在说：
别的我都不管。
但内容，必须我说了算。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这意味着——
他虽然懒得管理公司。
却依旧牢牢抓着整个产业链最上游、也是最致命的核心权力。
韩总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甚至连语气都不知不觉郑重了许多。
因为他已经隐隐意识到。
杨皓对自己的定位。
可能从头到尾都不是“老板”。
而是——
那个决定方向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来，茶室里几个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些。
因为韩总这一问，算是真正问到根上了。
你既然不管公司运营、不碰发行、不抓管理，甚至连“建立影视帝国”这种事都嫌麻烦——
那你凭什么偏偏死死抓着“内容”不放？
这可是整个产业链最核心、也最值钱的一环。
韩总显然已经有点摸到杨皓这人的脉了。
所以他没有再追问什么“野心”“布局”。
而是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为什么偏偏是你负责内容？”
“这块，可是整条产业链的命根子。”
杨皓听完，顿时有点牙疼。
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儿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直接两手一摊，跟这位国家队大佬交底说：“我是个挂逼，因为老子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北美票房榜、爆款名单、行业趋势，全他妈提前看过标准答案吧？”
那估计下一秒就得被拉去切片研究。
既然没法从逻辑上解释，杨皓索性也就不解释了。
在这个没法讲理的时刻，魔法就只能用魔法来打败了。
他极其光棍地耸了耸肩膀，双手往外一摊，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理所当然语气：
“韩总，您非要问我凭什么？
这玩意儿我还真没法给您拉个数据模型出来。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天赋吧。”
“……”茶室里的空气，因为这两个字，诡异地安静了足足三秒。
听到这两个字，韩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别说韩总了。
桌上另外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个近乎敷衍的回答。
韩总更是眉头都挑了一下。
“天赋？”
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你小子是不是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的意思。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在这个动辄讲究团队、讲究大工业体系的圈子里，
居然有人敢大言不惭地把一切归结为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天赋”？
他设想过杨皓会用什么高深莫测的市场理论来反驳，却怎么也没想到，
这小子居然给出了一个如此不要脸、又如此简单粗暴的答案！
天赋？！这算哪门子回答！
看着韩总那副“你小子在逗我”的无语表情，杨皓摸了摸鼻子，
杨皓一看这反应，顿时有点无奈。
“真是天赋。”
“我也没法跟您具体解释。”
“有些东西吧……它就是能感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