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儿子终于把话头收住、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坐在一旁提心吊胆了半天的老妈，可算是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
这小子虽然越聊越放飞自我，但总算有分寸，落脚点找得极稳，
没秃噜出什么大逆不道、得罪人、犯忌讳的混账话来。
虽然老妈是个圈外人，根本听不懂好莱坞那些弯弯绕绕的资本运作，
对什么“工业体系”、什么“宣发大盘”压根听得一知半解。
但作为母亲，她有着最朴素的直觉。
她听得出来，儿子刚才抛出来的那些大道理，极其有见地、有深度。
不然，像韩总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听得连茶都忘了喝，眼神里全是那种被震住的郑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这小子，今儿个算是彻底把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给镇住了！
一想到这儿，老妈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骄傲。
不过骄傲归骄傲，场面上的规矩还得懂。
不能让大领导一直在这儿冷场发愣不是？
一念至此，老妈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头那股子当娘的骄傲劲儿，早就快要溢出来了。
眼看着茶室里的气氛被儿子搞得有些过于安静甚至压抑了，老妈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打破了僵局。
她动作麻利地把桌上那些凉透了的残茶倒掉，
重新烧水，泡了一壶热气腾腾的新茶，端着紫砂壶，给围坐一圈的人挨个将茶杯蓄满。
伴随着潺潺的斟茶声，老妈拿出了最纯正的“中国式家长”做派，笑着打了句圆场：
“韩总，让您见笑了，您喝口热的。
皓皓这孩子年纪小，经历的事儿少，脾气又直，就是个顺嘴跑火车的性格。
他刚才也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话没个把门儿的。
要是有什么说得不对、狂妄的地方，您几位长辈多担待，别太在意他的话。
刚才那些云山雾罩的胡话，您几位听个乐呵就行了，可千万别太往心里去啊。”
听到老妈这句话，韩总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别太当真？我的老妹啊，你管这叫“年纪小顺嘴胡说”？！
这小子刚才那一席话，要是整理成册子扔到中影的董事会上，能把那些专家顾问的脸都给抽肿了！
韩总苦笑了一声，赶忙双手接过老妈递来的茶杯，连连摆手：“杨总，您这话可就太折煞我了。
他这要是叫胡说，那我们平时开会可就成过家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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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杨皓身上。
此时韩总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惊骇，多了一份上位者独有的宏大格局与长辈的期许。
“小杨啊，你对国际和国内市场的剖析，把好莱坞的底子和咱们国内的痛点，说得极其到位。
确实一针见血，极其到位。
但你作为局中人，也不用对咱们国内的环境太过悲观。”
韩总端着茶杯，语重心长地盘起了大逻辑：“不过，眼光虽然要毒，但心态不能悲观。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两个不同发展阶段的必然差异。
好莱坞不是一天建成的，罗马也不是一天修好的。
国家现在是什么大环境？Gdp年年狂飙，政策一路绿灯。
鼓励民营资本进场，就是为了用市场的手，去倒逼这套落后的江湖规矩，让它尽早向工业化转型。
正如你所说，咱们目前的市场确实存在很多草莽时代的顽疾，
体系不全，人情泛滥。
但你得抬起头往大处看——国家现在的经济大环境，正在一日千里地向好发展。
只要经济大盘腾飞了，老百姓兜里有了闲钱，文娱市场的大爆发，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必然！”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透出几分内部底气：
“上层早就看到了这些痛点。
这两年密集出台了那么多支持政策，大力鼓励你们这些有活力、有眼界的民营资本进入这个领域，
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发挥鲶鱼效应，推动咱们自己的电影工业往前走！”
说到这儿，韩总突然话锋一转。
“再说了，你小子嘴上把国内市场批得这么狠，暗地里不也早早布好局了吗？
你小子也别在这儿跟我装外宾。
你把好莱坞的道盘得这么清，转过头在国内下注的手笔可是一点都不小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国内弄的那个影视公司，这几年可没少折腾。”
韩总微眯着眼睛，极其精准地点出了杨皓的战绩：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国内那个影视公司，去年弄出了一部极大的动静吧？
那部清宫斗争剧……是不是叫《金枝欲孽》？那是你们公司主控出品的吧？
全国多少个台在抢播，你这本土化的手段，也是够狠的啊。”
听到韩总这番极高评价的“战略定性”，杨皓赶紧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哭笑不得。
“韩总，您这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杨皓身子往前一探，语气极其无奈，
“韩总，您快打住，这高帽子我可戴不住。”
仿佛要戳破一个天大的误会：“我说句不太严肃的大实话，您听了可千万别觉得我是在拿您寻开心。”
他摊开双手，极其坦诚地交了底：
“国内那个影视公司，真不是我什么深谋远虑的‘提前布局’，更没想着去搅动什么文娱大盘。
那纯粹是因为我姑姑平时太清闲了，老是张罗着给我补课。
我为了给她老人家找点事儿做，免得她无聊，索性掏了点钱，搭了个草台班子给她当玩具打发时间的。”
杨皓干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事儿也挺无语：
“至于那部《金枝欲孽》……那也是我怕她没活儿干，便给她攒了个局，想让她有点参与感。
谁能想到这帮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的，还真就吃这一套，一不小心给播火了。
这事儿说到底，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算不上什么高瞻远瞩。”
我摊了摊手，也是一脸的苦笑：“我是真没指望它能赚多少钱，更没想过要在国内影视圈里立棍。
谁知道这大清后宫里的那点勾心斗角，竟然这么对国内观众的胃口，稀里糊涂地就给播成了爆款。
这纯属无心插柳，您要是说这是我下的一盘大棋，那可真是太冤枉我了。”
听到杨皓这番极其坦诚的解释，茶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韩总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杨皓，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为了给姑姑找点事儿做，顺手搭了个公司？怕长辈无聊，随手扔了个剧本给她练手？
然后……就一不小心，
搞出了一部在全国各大卫视杀得血流成河、拿下了年度收视冠军的现象级神剧《金枝欲孽》？！
韩总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他在体制内和影视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为了一个卫视播出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制片人
，见过无数拿着ppt四处拉投资、满嘴跑火车的投机客。
可他妈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别人倾家荡产、呕心沥血都求之不得的“年度爆款”，
到了这小子嘴里，竟然只是为了“哄长辈开心”的副产品？！
这叫什么？
这要是叫“没有提前布局”、“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国内那帮成天研究市场、却连一部热播剧都拍不出来的专业影视公司，干脆集体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韩总深吸了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热茶一饮而尽，强行压下心里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他现在看杨皓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商业奇才了，而是在看一个毫不讲理的位面之子。
“小杨啊……”韩总苦笑着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与更深层的敬畏，“你这句话，比你刚才分析好莱坞还要气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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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无语又无奈，不管还是继续语重心长地宽慰道：“《金枝欲孽》能拿下这么好的收视率，
就足以说明咱们老百姓是有消费潜力的。
小杨啊，看问题要看长远，不能光盯着眼前的乱象，还是要对国家的大局有信心……”
听着听着，我眉头微微一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我心里猛地反应过来——坏了，刚才那把手术刀下得太狠，把好莱坞和内地的差距扒得太赤裸裸，
让韩总想歪了，真把我当成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悲观愤青了。
“哎，哎，等等，等等。”我直接挥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韩总的话：“韩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韩总被我这突然的打断弄得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看你刚才把国内市场批得千疮百孔，
觉得你对国家的发展太悲观了，想着拿你自己的成绩鼓励鼓励你啊。”
“悲观？”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谁跟您说我对国家发展悲观了？
韩总，我要是真没信心，我干嘛把真金白银往国内砸，专门成立个影视公司？
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待在好莱坞舒舒服服赚我的美刀不香吗？
那是真金白银的生意，您见哪个商人会把钱往没信心的死水里扔？”
韩总这下更懵了：“那你刚才对国内市场那番分析，说咱们只讲关系不讲工业……”
“我刚才的分析不对吗？”我反问道，身子往前一探，直勾勾地盯着他，
“韩总，国内市场现在满是人情世故、缺乏工业体系，这就是客观事实！
它现在就是处于一个极其原始的‘蛮荒发展阶段’！
这是客观剖析，不是抱怨。”
“对啊，所以我以为你对这种乱象太悲观，没什么信心……”
“韩总，您正好说反了！”我一拍大腿，直接挑明了资本最嗜血的底层逻辑。
不过他的语气，显示在外人看来就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野心，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也没这个意思：
“韩总，只有成熟到极致的市场，才叫一潭死水，因为利润早就被巨头瓜分干净了！
而蛮荒阶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秩序未定，意味着遍地是机会！”
“在普通人眼里，‘蛮荒’代表着落后和混乱；
但在资本眼里，‘蛮荒’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没有垄断！
代表着满地都是无主的黄金！
正因为它是蛮荒的，它才是最值得我们这批人拿着真刀真枪杀进去‘开荒’的超级沃土！
这叫拓荒者的红利！
面对这么好的一块处女地，我兴奋都来不及，哪来的悲观？！
现在进场，代表着咱们现在进场，是在跑马圈地、是在制定规矩！”
“这种一片空白、急需建立秩序的开荒期，
才是整个产业爆发前夜、最值得我们下死手去砸钱深耕的超级蓝海！
面对这么大一座连封条都没贴的金矿，您说我怎么可能会没信心？！”
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开荒论”，韩总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韩总哑然失笑，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有些懊恼又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抬手重重地扶住了额头。
错怪了，自己真是彻底想岔劈了。
得，自己这纯属是“以常人之心，度枭雄之腹”，彻底想岔劈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中闪烁着野心与锋芒的年轻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叹服。
这种人的脑回路，确实跟正常人有着不可逾越的壁垒。
面对一片没有规矩、野蛮生长的市场，
正常人、甚至大多数普通的生意人，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深不见底的风险，是怕被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恐惧。
可像杨皓这种天生的资本猎手，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块没有巨头垄断的超级大蛋糕，是一张任由他们涂抹的白纸！
别人怕没有规矩，他们却兴奋于自己能够成为那个“制定规矩”的人。
这哪里是在悲观抱怨？
这分明是一头早就闻到了血腥味的顶级掠食者，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这片无主的草原，随时准备进场疯狂进食！
他刚才竟然用那种老派求稳的思维去揣度杨皓，这简直是大错特错。
眼前这小子，哪是什么忧国忧民、哀叹市场不规范的悲观主义者？这就是个披着斯文外衣的绝世野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