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江离开了蟠龙山,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两名战士护送着,向着太阳升起的东方,越走越远。
独立二团没有闹腾下去的理由,恢复了安静,两名排长受到了批评,王参谋以代理团长身份,说二人不能顾全大局,必须做出深刻反省。
两名排长曾是陈焕先身边的警卫,大字不识一箩筐,但懂的一个“义”字,更知道感恩。
查找特务的线索似乎断了,王参谋不急不慌,和三个营长,游走在各连之间,与战士们拉家常,嘘寒问暖。
这是新四军官爱兵、官兵平等具体体现,其他各团也都这么干。大狗甚至和战士掰手腕、摔跤,被摔了好几个狗吃屎,浑身是土,站起来依然嘻嘻哈哈,表扬战士进步很快,连老子都给摔趴下了。
在战士们不经意间,王参谋和三位营长也圈定了几个重点怀疑对象,虽然有的看上去忠厚老实,一点都不像特务,但他们的过往很是模糊。
姜振江只是离开的蟠龙山,但没有走远,他绕了一个大弯,天黑后又折返回来,又秘密进入小孙村,与申先生会合。申先生依然没有露面,知道他的除开会的几人之外,还有新成立的锄奸队,锄奸队成员暂时以联合县委武工队为主。
对宋淮分区来说,此事高度保密,无风、单鹏已下达命令,不论是谁,只要泄密,一律杀头。其中也包括王参谋和知晓此事的三位营长。
三天后,战斗命令正式下达,三团、独立二团作为攻击部队,于3月27日凌晨1时,向溪县县城发起突然攻击。一团负责阻击彭城方向敌人援军,第三总队监视永县敌人,若其敢于出动,务必将其拦阻在蟠龙山以西。二团秘密调回,做预备队。
接到命令,王参谋立即召集营连长开会,部署战斗任务,领取弹药补给,并进行进攻演练。全团战士又是群情激昂,这是加入新四军的首次作战,全团都憋足了劲。
而且,干部战战士们也自觉之前闹的不像样,若打不好,往后别想兄弟部队面前抬起头来。傍晚前,二营长在战前动员时,甚至向全营战士喊道:“两天后,谁胆敢后退一步,谁就是孬种,老子绝不客气!”
等了这么多天,杜家振早已按捺不住,可毕竟还有两天,他和朱振彪、李武,又赶去溪县城外侦察。
整个蟠龙山都在紧张准备之中,整个蟠龙山也像燃起熊熊烈火,仿佛炎炎夏日已提前到来。
作战指挥仍全权交给杜家振,无风和单鹏依然当着甩手掌柜,他们或坐在司令部内,看着参谋们忙碌,或游走在各团各营,检查战前准备情况。
但在战士们视线之外,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已经展开,其中还包含无风与熊井、马为广的智斗。
单鹏已连续接到报告:“一团二营马振富偷偷跑下了山,十五分钟后又回来。”“三团一营二连刘二黑也私自外出,长达半个小时。”
这是两人都在特务名单上,他们离开就是去送情报,但单鹏依然没有下令抓他们。这些特务已是瓮中之鳖,随时都可以将其抓捕。无风和单鹏目光仍聚焦在独立二团,没有被揪出的特务威胁才最大。
单鹏也没让让战士拦截特务传出的情报,无风想故意把进攻目标暴露给熊井和马为广,看他们会做如何反应。如果其暗中调集兵力,包抄分区后路,那就将计就计,放弃进攻溪县县城,回过头,集中兵力,攻击其中一路援兵。
一个月前,就开始说要攻击溪县,而马为广也已收到消息,最直接证据,他已秘密向邑县增派兵力,又以加强防备为名,向永县增派一个团兵力。增派来的一个团,不光是伪军,据县委侦察员,里面有不少矮个子罗圈腿儿。
不光是吸引马为广上当,这又是计中计,也就是说,提前暴露进攻目标,是为了引蛇出洞。
一大早,独立二团司务老冯赶着马车,带着两名战士出了门。今天农历十五,宋桥村逢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作为团里的大司务,多准备些干粮,让战士们在打仗时也吃饱吃好,是他的本分。
老冯还告诉战士,多买些萝卜,炸几箩筐丸子,到了战场上,每名战士分上一捧,又好吃又挡饿,打起仗来保证嗷嗷叫。
老冯满面烟火色,看着老,其实不老,也就三十郎当岁。两年前,陈焕先仍是副军长,也仍然带领伪五师,驻扎在邑县县城。到县城之外抓壮丁时,老冯主动请求参加和平军。他原在宋梁城兴昌来酒楼当厨子。
鬼子打进宋梁城,酒楼不景气,掌柜的都吃不上饭。老冯离开了酒楼,到处游走一番,还是无处安身,就回了邑县家中。
五师正在扩编,也就到处抓壮丁。起初,老冯被塞进连队,当了大头兵。偶尔机会,老冯展示了厨艺。好家伙,那土豆丝切的,都快细如发了。又叮当咣啷一顿炒,气得团里的司务直骂娘,本来还能剩点窝头,结果不够吃。
老冯也出了名,但团里不想留他,这么下去,天天粮食超标。老冯来到师部,又来到陈焕先身边。平常,陈焕先与兄弟们同吃同住,但少不了迎来送往,老冯也就成了专门伺候长官的厨师。
煎炒烹炸,老冯只管低头做饭,小心伺候,不问来客是谁。即便和陈焕先熟络之后,他的耳朵和眼睛也依然在厨房之内。
陈焕先终于升任伪二军军长,老冯也成为少尉军衔,加上他与世无争、低调谦和的性格,还有他的厨艺,能和陈焕先身边参谋在一起推杯换盏。可他依然保持不过问世事,只顾低头做饭的传统。
陈焕先爱护身边人,包括老冯。他曾亲自劝老冯,三十岁了,得成家立业了。但老冯拒绝了,他认真地说道:“军长啊,我就是一个厨子,菜刀就是我兄弟,炒勺就是我老婆,而炒锅就是我的阵地,不敢有奢望。”
避开陈焕先,老冯又当着参谋的面说:“跟了军长,我才有了能吃饱饭的地方,才能让我不饿死接头,可眼下乱世,军长都没把家室带在身边,他说过,等到天下太平了,再考虑再成家。我一个厨子,又咋能过自己小日子?我管不了别人,就按军长说的,等到天下太平了,再娶妻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