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眼下绝不会走。
但萧墨深知,雄霸绝不会容许身边养出一个比自己更狠、更难控的对手。
此事,必在他掌控之中。雄霸不急,萧墨便也不急。
绝无神已如入魔障,那就由他继续困在此处。此刻真正该盯紧的,从来不是绝无神,而是雄霸,他沉寂多年,到底憋着什么后手?
于是萧墨不再多留,径直转身离去。
雄霸缓步跟出,萧墨忍不住问:“你究竟图什么?”
“呵呵,看不透吧?只要他心甘情愿留下,就够了。”
“留下?”
“不错。你会看到,他哪都不想去。”
“可若他功力堆到千年、两千年,你还拦得住?”
“自然拦得住。老夫自有手段,将来你自会明白。”
萧墨盯着雄霸,神色犹疑:“这莫非是你设下的局?”
雄霸扫他一眼,朗声大笑:“哈哈哈……还真有可能!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硬把他从这儿带走?”
话已挑明,就算真是圈套,你们现在,拿绝无神又有几分胜算?
五百年功力横扫江湖,无人可挡。除了雄霸,谁还能摁住他?
雄霸正是吃准了这点。萧墨略一思量,也没当场翻脸,雄霸不知后事如何,他却清楚得很:后头冒出来的对手,绝不止一个。
此时与雄霸撕破脸,既无必要,也未必讨得了好;绝无神这一关,他都没十足把握。
且静观其变,看雄霸如何落子。眼下若放绝无神出去,萧墨就得先斗他,再战雄霸;而等雄霸的布局尘埃落定,他只需对付一方即可。
萧墨也未闲着,剑二十三的修炼一刻未停。
纵使雄霸暗藏机锋,日后也自有应对之法。
还愁缺对手?这江湖里恶名昭彰的枭雄多的是,个个都是雄霸的劲敌。若真齐聚一堂,倒也不失为一场好戏,他们之间,怕是先要打得天昏地暗。
“雄霸,我就拭目以待,看你究竟想掀什么风浪。”
“小子,你也知道,当年天下会何等鼎盛。是不是觉得,老夫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你干过什么好事?”
“好坏不必老夫自夸。但天下会乃当世第一大帮,这话,你可敢驳?”
雄霸这是想给自己正名?
但萧墨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列不出雄霸做过哪些灭绝人寰的大恶,大多道听途说;坐实的,不过是对付风云两家时设局相欺。可放在整个江湖格局里看,也算不得惊天动地。
天下会若想稳坐江湖头把交椅,至少不该落个众叛亲离、人人唾弃的下场。
“那你真正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中原武林的存续与清明。”
这话从雄霸口中吐出来,萧墨一个字都不信。难不成他还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说如今江湖风雨飘摇、生灵涂炭,非他出手力挽狂澜不可?
再顺理成章地一统江湖,这就叫救人于水火?
萧墨心里直摇头:雄霸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脸皮之厚,怕是连城墙都自愧不如。
他重回城里,回到天下会总坛。
眼下只能靠自己,求人不如靠己。倘若自身根基足够硬朗,任谁设局、耍诈、使绊子,都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正苦思无策,门外忽有手下快步来报:“帮主,有个自称‘馨儿’的姑娘求见!”
“哦?请她进来。”
馨儿不是回山请师父去了吗?莫非……人已带到?
可帘子一掀,进来的只有她一人。
萧墨略一皱眉:“你师父呢?”
“我见着师父了。她说,绝无神,她应付得来。”
“那她何时动身?”
“可师父还讲,绝无神不过是癣疥之痒,真正的对手,远在他之上。”
“管他最终是谁,先把眼前这颗钉子拔了,大家也能喘口气。”
馨儿轻轻摇头:“师父说,一时的危局未必是祸,反倒是登顶前必经的台阶。每一道山梁横在眼前,你唯有攀上去,才能望见更高的峰顶。”
萧墨听得一怔:“什么峰顶?谁的峰顶?”
“我也不清楚。师父只问:这次我们出手了,下一次呢?”
“你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闯、自己扛?”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可光靠硬扛,不知要搭进去多少无辜性命,你师父真能袖手旁观?”
馨儿又摇了摇脑袋:“她的话我一时参不透。只记得她说,你这把剑若不经打磨,锋芒太钝;而这场风波,正是最好的砺刃之机。”
“砺刃……等等,你师父早知道我的事?是你告诉她的?”
“不是。她主动问起我,像是早知有你这个人。还说……时机到了,自会与你相见。”
“那‘时机’究竟指哪一刻?”
“我不知道。只知是她认定的那一刻。”
萧墨叹了口气,不再追问:“罢了,指望不上这个了。那你回来,又是为何?”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不是你师父派你来的?”
“不是。她说,随我心意而行。只是眼下局势微妙,天机不可轻泄。”
“微妙?你说的‘眼下’,是指绝无神?”
不,绝不可能。萧墨静心一想,馨儿的师父既然轻描淡写说绝无神‘不过癣疥’,那她口中的‘危机当前’,显然另有所指。能让这位高人视为‘真正威胁’的,必然远超绝无神。
若真是小题大做,何必按兵不动?高手眼里,分量从来是相对的,既然是‘小’,那‘大’的又该是什么?
看来,馨儿此来,并非破局之钥。单论绝无神,天下会已有无名等高手鼎力相助,而她纵然身法如电,若手中剑连对方护体罡气都切不开,再快也是徒劳。
萧墨转而问道:“你走时,师父没给你什么趁手的利器?以你的速度,只要剑够利,天下谁能挡你一击?”
“没有……”
萧墨一时语塞,竟有这般撒手不管的师父!
天赋摆在那儿,‘唯快不破’本是杀招,可快若无锋,终究只是虚影。
“所以,你就是回去见了一面,又折返了?”
“嗯。师父没拦,也没吩咐。我想着,朋友有难,不能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大牛推门而入:“帮主,泥菩萨的踪迹有了!”
泥菩萨?
萧墨心头一动,此人素来擅窥天机,若真寻到他,或能摸清几分底细。文丑丑虽曾提点,但萧墨本就无意奉命行事。找到便说没找着,照旧我行我素便是。
天下会如今是他一手撑起的,文丑丑若有不满,大不了散了这摊子。
“人在哪儿?”
“往东一百里,一处大湖中央的小岛。”
“大湖?小岛?”
泥菩萨过河,尚且自身难保,怎会往湖心深处钻?
萧墨顿觉蹊跷,追问:“你们亲眼瞧见他了?”
大牛摇头:“未曾。只听当地人提起。那湖极阔,水下还有异兽盘踞,我们不敢贸进,先回来禀报。”
“可有人进去过?”
“听说几拨人试过,船行至湖心,全被掀翻。传言湖中盘着一条金鳞巨龙,单是一尾扫来,千斤大船也立时解体。”
萧墨略一沉吟,道:“你们不必再去。”
大牛一愣:“那……要不要撤回弟兄?”
“不必。留人远远盯住即可。我去一趟。”
“帮主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放心,我心里有数。传令下去,所有弟兄藏好行踪,务必周全。”
萧墨心里明白:泥菩萨现身,消息一旦外泄,必成江湖风暴眼。人人都想掐准命脉、改写命数,雄霸那样的枭雄都逃不过风云劫数,何况他人?
武功再高,也拗不过天数。正因如此,预知未来,才比神功秘籍更令人趋之若鹜,比灵丹妙药更叫人甘冒奇险。
“馨儿,愿不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愿意。我回来,本就是为了帮你。”
萧墨听了,心头微微一暖:“其实不用你做什么,这份心意,已是难得。”
馨儿摆摆手:“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要是见了难处就转身走人,以后你岂不是觉得我靠不住?”
“啊?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萧墨皱了皱眉,这话听着不太顺耳,你直说为我回来一趟,又有什么难的……
算了,随她怎么琢磨,眼下要紧的是把泥菩萨弄到手。
两人立刻动身。虽说离那地方有一百多里,对寻常人来说得走上两三天,可对他们这等身手的人来说,半天都用不上。
天将破晓时,萧墨已带着馨儿抵达大湖边。
他们没急着闯进去,先寻了个隐蔽处歇脚,打算等天光大亮、视线清楚了再摸清状况。
两人跃上树杈,静静等到晨曦初露。太阳刚探出头,林子里便传来一阵打斗声。
萧墨俯视树下:一伙人正围追堵截另一拨人,刀光闪得急,脚步乱得慌。他轻叹一句:“看来值钱的东西,向来抢的人多。这一回,想悄无声息把泥菩萨带回去,怕是难了。”
“难吗?我看他们招式松散,根基也不稳。”
馨儿也盯了一会儿,心里有数,这些人,真动起手来,她一个人就能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