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自指尖蒸腾而起,凝而不散,寒光隐现。
他臂腕一震,骈指疾挥——
轰然一声裂响,水幕应声洞开,左右翻涌,如被无形巨刃从中剖开!
虽只一瞬,却已惊心动魄。
那沛然剑气撕开激流,水花倒卷如雪,声势骇人。
可不过眨眼工夫,飞瀑复归如初,浩荡奔涌,浑然无痕。
孤魔静静看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前辈,这便是晚辈眼下所能施展的剑势了。”
须知萧墨主修佛门秘典,最强底牌,乃是那枚大佛果实所赋予的无上伟力。
剑道于他,只是旁涉之技,稍作研习而已。
寻常江湖客,尚可周旋一二;
可面对孤魔这般站在剑道绝顶的人物,便如稚子舞刀,难掩生涩。
孤魔却未露半分轻慢。
只淡声道:“你这般年纪,能凝出实形剑意,已属罕见。”
他并非因萧墨剑技平平便心生鄙夷,反倒略带讶异,真心赞了一句。
“但仅凭这点火候,就想行走天下?未免把这江湖,看得太浅了。”
“遇上真正顶尖的高手,这些,远远不够。”
萧墨点头称是,语气诚恳:“前辈说得极是。”
“此番冒昧求见,正是为了一位老妇人——她三番两次寻我麻烦,我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急着寻路,想尽快强身砺剑。”
孤魔目光一沉:“所以赵四海把你引荐到我这儿,是要我助你拔高修为?”
“正是。”
萧墨坦然应下。
孤魔略一沉吟,忽而一笑,笑意却冷冽如铁:
“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那老妇是谁?我替你料理干净,让她再不敢踏近你三步。”
“若她执迷不悟……我便亲手送她归西。”
萧墨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孤魔。
这份睥睨天下的底气,果然不是虚的。
那老妇人,可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
孤魔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说抹就抹,干脆利落。
陆地神仙,岂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有那么容易取命?
可萧墨毫不怀疑——孤魔不是吹嘘,而是真有这个本事。
“呵呵,前辈神威盖世,纵对面是陆地神仙,亦如闲庭信步。”
“晚辈由衷钦佩。”
“陆地神仙?”
孤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他早已探出萧墨深浅——不过一品大宗师罢了。
放在江湖,已是赫赫有名的宗师级人物,实力不俗。
可与陆地神仙之间,隔着的,是天堑,是云泥,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原以为,萧墨惹上的,顶多是个指玄境高手,运气差些,碰上个天象境也勉强说得过去。
谁料竟是陆地神仙?
这等存在,百年不出一个,怎会随随便便撞上?
“你一个一品宗师……”孤魔喉结微动,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竟招惹了陆地神仙?”
他眉峰微蹙,并非畏惧,而是觉得这事实在荒谬。
萧墨苦笑摇头,无奈至极:
“晚辈也不想啊。谁曾料到,一位陆地神仙,竟主动登门寻衅?”
“这事儿,真不是我挑的。”
他也没遮掩,将当日情形一五一十讲给孤魔听。
“只因怕她下次再来,我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才火急火燎赶来求教。”
孤魔闻言,久久无言,末了长叹一声,眼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也罢。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帮你驱走她。”
萧墨却轻轻摇头:
“前辈纵能赶她一时,也拦不住她一世。”
“她是陆地神仙,前辈要斩她,亦非易事。”
“与其耗在无休止的纠缠里,不如让我自己扎下根来。”
“唯有真正变强,才能一劳永逸。”
孤魔眼中精光骤亮,朗声喝道:“好!”
“有此心志,值得我出手相助!”
“不过——剑道之路,从来不是朝夕可成。”
“哪怕我把压箱底的剑术倾囊相授,你也绝难在朝夕之间脱胎换骨。”
萧墨朗声一笑:“只要前辈肯指点,慢工出细活,我有的是耐心。”
孤魔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赞许。
“好!那就传你一套‘飞瀑十三式’!”
“是我长年伫立此地,凝望飞流,心有所感而创。”
“剑势如瀑——忽而奔雷裂石,忽而细水缠丝,虚实难辨,进退无迹。”
“眼下正合你用,既可打牢根基,又不致拔苗助长。”
“以你如今对剑意的体悟,再高深的招数,强塞也嚼不烂。”
“多谢前辈成全!”萧墨神色坦然,并未因所授非绝世神功而稍有失落。
——既出自孤魔之手,断不会是寻常货色。
“好!”
“每日只演一遍,看准了,错一次,便少一分火候。”
话音刚落——
孤魔身形倏然一晃,踪影顿杳。
下一瞬,他已立于万钧飞瀑中央!
手中枯枝轻颤,竟随激流起伏吞吐,如鱼游渊、似柳拂风。
那截干瘪枝条,在千钧水势之下非但未折,反而像活了过来,柔中藏刚,顺势而导——
水幕被悄然剖开一道缝隙;
又借势一引,整股洪流骤然偏斜,轰然砸向潭底!
震耳闷响滚过山谷,水雾蒸腾如烟。
萧墨等人看得目不转睛,喉头微动。
“前辈对力道的拿捏,早已入化境——枯枝在手,却比精钢更听使唤。”
“这套剑法的魂,就在一个‘控’字:控水即控剑,控剑即控心。”
不多时,整套剑式已尽数展毕。
萧墨闭目默记,招招刻入脑海,分毫不差。
孤魔足尖轻点水面,飘然落地,稳稳立于萧墨面前。
萧墨心头一震——
那人方才在飞瀑中纵跃腾挪,衣袍竟未沾半点湿痕!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确是顶尖高手才有的气象。
“看清了?”孤魔见他目光灼灼,开口问道。
萧墨郑重点头:“前辈力道之精微,已达随心所欲之境。”
“可毕竟只看了一遍,只得其形,未得其髓。”
孤魔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本该如此。真功夫,终究要自己一招一式磨出来。”
他侧身抬手,直指轰鸣瀑布:“就在这儿练。水流不停,你的剑就不能停。”
“这套剑法,是桥,不是岸。等你能把水势牵着走,才算真正入门。”
“多谢前辈点拨!”
萧墨略作停顿,忽而问道:“前辈,听说此处便是独孤崖所在?”
“不知这独孤崖,究竟是何方圣地?”
“独孤崖?”
孤魔低笑一声,目光沉静:“你问它作甚?”
萧墨如实道:“赵前辈临行前叮嘱,须先寻独孤崖,再访前辈。”
“我特意向客栈掌柜打听,可他言语含糊,越说越玄。”
“谁料未至崖下,倒先撞见了前辈——可这四周,却不见半点崖影。”
“独孤崖……究竟在哪儿?”
“呵。”
孤魔淡然一笑,抬手一指奔流:“踏破铁鞋无觅处。”
“眼前这道瀑布,就是独孤崖。”
“瀑布?”
萧墨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
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
客栈老板那句“冬来成崖,春去无痕”,此刻豁然贯通。
“莫非……寒冬时节,瀑布冻结成壁,便成了独孤崖?”
孤魔颔首:“不错。我每到隆冬,以剑气逆劈寒流,将飞瀑凌空斩断、冻凝成峰。”
“一道冰崖直插云霄,凛冽孤绝——那才是真正的独孤崖。”
“它只存于朔风凛冽之时,待春阳一照,便消尽无踪。”
“原来如此……”
萧墨心头澄明,继而微热——
这般奇绝之地,若能在此签到……
怕不是藏着稀世剑谱,或是淬炼剑心的机缘?
眼下正值秋深,离霜降尚有一月有余。
正好苦练飞瀑十三式,待剑势初具雏形,寒冬一至——
孤魔前辈再起剑气,冰崖重现,他便可登崖签到!
主意已定,眼下唯余勤练。
“行了,没事便自行揣摩吧。”
“我常驻此地,巡守瀑布。”
“若那老妇人再来寻衅,你只管周旋片刻——我自会赶来。”
萧墨心头一松,笑意浮上眼角。
有孤魔坐镇,那老妇人再难撼动分毫。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肺腑!”
孤魔摆摆手,语气平淡:“谢我作甚?去谢赵四海罢。”
“若非他开口,我未必理你。”
“晚辈明白。孤魔前辈与赵四海前辈的恩义,萧墨不敢或忘。”
孤魔不再多言,只轻轻一点头,身形一闪,已掠入苍茫水雾之中,杳然无声。
“啧。”祝玉妍斜睨一眼,嘴角微撇,“这人啊,真是又冷又硬,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萧墨莞尔:“孤魔前辈性子是孤峭了些……”
“可一听说是赵前辈引荐,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场应下。”
“分明是个重诺守信、外冷内热的真性情。”
“只是不擅辞令罢了。”
他掌心一翻,绝世好剑悄然出鞘。
此剑入手至今,尚未饮过一滴血。
可那“剑中帝皇”的赫赫威名——
萧墨早听得耳朵起茧。
这柄剑,乃是以女娲补天后余下的四块神石之一——幽冥玄晶淬炼而成。
锻造时更融入了三昧毒蛟的精血,锋芒暴涨,威势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