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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5月19日,清晨六时,普洛耶什蒂油田区。
天还没亮透,扬·波佩斯库就被帐篷外的喧哗声惊醒。
不是鸟鸣,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成千上万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远处涌来。
他翻身而起,抓起步枪冲出帐篷。
外面,士兵们已经乱成一团,有人还在穿衣,有人已经端着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晨曦中,他能看到营地铁丝网外那片荒野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集结。
不是几百人。
是几千人。
不,是上万人。
阿德里安从后面跑过来,脸色发白:“扬……你看……”
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举着简陋的标语牌,挥舞着红旗,喊着口号。
那口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我们要面包!”
“八小时工作制!”
“打倒反动政府!”
“工人团结起来!”
营地里的军官们开始大喊:“全体集合!快!快!”
士兵们被驱赶到营房前的空地上。
洛古上尉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士兵们!”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你们看到了——外面那些暴徒正在集结。”
“他们的目标是占领油田,破坏国家财产,推翻合法政府!”
队伍里一片沉默。
“师部命令:立即在油田区主要路口设置防线,阻止游行队伍进入核心区域。”
“如果暴徒强行冲击——”
他停顿了一下,“奉命开枪。”
最后四个字像冰块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奉命开枪。
向那些老人开枪。
向那些妇女开枪。
向那些孩子开枪。
队伍里开始有人低声咒骂。
有人把枪扔在地上。
有人直接转身朝帐篷走去。
“站住!”
洛古上尉拔出手枪,“临阵脱逃者,就地正法!”
那个转身的士兵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洛古上尉,声音沙哑:
“上尉,我弟弟就在外面,你要我开枪打死他吗?”
洛古上尉的手在颤抖。
他的枪口对准那个士兵,但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这时,远处的人群开始移动了。
上万人的游行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通往油田区的主干道滚滚而来。
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口号声震天动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人和妇女——他们用身体组成第一道防线,用自己的胸膛对着军队的枪口。
“全体都有——出发!”
洛古上尉终于收起了枪。
……
上午七时二十分,油田区主路口。
扬所在的连队被部署在路口最前沿。
他们的身后是通往油田核心区的唯一通道,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堆满杂物的空地。
再往后五百米,就是那些静止的井架——罢工工人的骄傲,此刻成了对峙的背景。
士兵们排成三排,枪口朝下,面对着越来越近的人群。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游行队伍在前排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老人和妇女手挽着手,站成一堵人墙。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工人、市民、学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排士兵——盯着那些和他们一样穷、一样苦、一样被压迫的年轻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裙子,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她走到距离士兵只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孩子们,”她的声音苍老但清晰,穿透了清晨的寂静,“我认识你们。”
没有人说话。
“我儿子也在军队里,他在匈牙利前线,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老妇人的眼睛湿润了,但她没有哭,“可我知道,他不是去杀外国人的。”
“他是被逼着去的。”
她顿了顿:
“今天你们站在这里,拿着枪对着我们。”
“可你们手里的枪,是谁造的?”
“是你们自己造的,是你们的父亲造的,是你们的兄弟造的!”
队伍里开始有人低下头。
“你们以为我们是你们的敌人吗?”
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我们是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姐妹!”
“我们是给你们粮食吃的人,是给你们衣服穿的人,是给你们生命的人!”
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游行队伍里的人——是士兵。
一个年轻的士兵扔下枪,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开始放下枪。
扬站在第二排。
他的枪口始终朝下。
阿德里安站在他旁边,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不要开枪。”
扬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士兵都听到了,“不要开枪。”
洛古上尉从后面冲上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变形:
“不许放下枪!谁放下枪,我毙了谁!”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最前面的士兵。
就在这时,一个宪兵军官骑着摩托车从后面赶来。
他跳下车,冲到洛古上尉面前,递过一份电报:
“上尉,师部急电!全国——全国都炸了!”
洛古上尉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布加勒斯特……加拉茨……雅西……克拉约瓦……”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全乱了……全乱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些沉默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些沉默的人群,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他的手枪慢慢垂下来。
“我……”
他刚想说什么。
突然,一声枪响。
不是从士兵的队列里,是从后面——从那个宪兵军官手里。
他朝天开了一枪,然后大喊:
“你们这些叛徒!统统都是叛徒!”
“我要报告师长,把你们全抓起来!”
他的枪口开始向下移动——对准那些放下枪的士兵。
那一瞬间,扬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他只是感觉到手里的步枪突然抬起来,感觉到准星对准了那个宪兵军官,感觉到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宪兵军官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个血洞正在迅速扩大。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世界安静了。
只有枪口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
只有那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只有扬·波佩斯库端着枪,枪口还在冒着烟,一动不动。
阿德里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冲到扬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扬!扬!”
扬缓缓放下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杀了一个人。
一个军官。
一个命令他们开枪的人。
可他杀了他。
洛古上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看那具尸体,看看扬,看看那些放下枪的士兵,看看对面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自己的手枪扔在地上。
“够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碾过石头,“够了。”
他走到那个老妇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那些曾经是他部下的士兵们——大声说:
“你们自己决定吧,我……我不拦你们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
哗!
士兵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游行队伍。
他们扔掉军帽,扔掉那个让他们成为压迫者的一切标志。
他们和工人拥抱,和妇女拥抱,和老人拥抱。
他们哭着,笑着,喊着。
阿德里安扑进一个中年妇女的怀里——那是他失散三年的母亲。
他母亲从百里外的小镇赶来参加游行,只是想离儿子近一点。
“妈妈!妈妈!”
阿德里安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母亲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傻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扬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拥抱的人们,看着那些泪水,看着那些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肯纳德·杜米特鲁——昨天晚上的罢工委员会成员,此刻正朝他走来。
肯纳德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扬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温暖。
“同志。”
康斯坦丁说。
“同志。”
扬回答。
……
上午八时三十分,油田区被起义士兵和工人完全控制。
洛古上尉和其他拒绝加入起义的军官被临时扣押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宪兵队的人大部分逃散,少数试图抵抗的被打死或俘虏。
整个油田区,一万五千名罢工工人加上八百名起义士兵,汇成了一支不可阻挡的力量。
在油田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讲台。
肯纳德·杜米特鲁站了上去。
“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创造了历史!”
“一万五千名工人,八百名士兵——我们站在了一起!我们不再是敌人,我们是同志!是战友!”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可是同志们,这只是开始!”
肯纳德的声音变得严肃,“普洛耶什蒂起义了,但布加勒斯特呢?加拉茨呢?雅西呢?克拉约瓦呢?整个罗马尼亚呢?”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消息——”
全场安静下来。
“布加勒斯特!铁路工人总罢工!三万工人占领了北站!”
欢呼声再次爆发。
“加拉茨!港口工人起义!宪兵队被缴械!”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雅西!大学生和工人联合游行!警察局被占领!”
“克拉约瓦!驻军倒戈!工人苏维埃宣告成立!”
肯纳德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同志们!罗马尼亚共产党刚刚向全国发出通电!”
他展开那份电报,大声念道:
“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紧急通告:”
“鉴于反动政府镇压人民、屠杀工人的罪行罄竹难书,鉴于全国工人、农民、士兵的起义浪潮已成燎原之势,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兹宣布——”
“罗马尼亚社会主义革命,现在开始!”
“全国各地工人、农民、士兵立即行动起来!”
“占领工厂!占领车站!占领电报局!成立工人苏维埃!推翻反动政府!建立工农自己的政权!”
“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万岁!”
“国际无产阶级团结万岁!”
念完最后一个字,肯纳德已经泪流满面。
台下,一万五千名工人和八百名士兵——不,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革命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红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
!
同一时间,布加勒斯特。
十万名工人和学生涌上街头。
他们占领了火车站、电报局、电话交换中心。
政府军试图镇压,但士兵们纷纷倒戈。
总统府的卫队刚刚接到命令准备开枪,带队的上校就扔掉军帽,走到游行队伍最前面:
“对不起,我父亲也在游行队伍里。”
加拉茨。
港口工人和码头搬运工联手起义。
宪兵队被缴械,指挥官被扣押。三艘军舰上的水兵升起红旗,宣布加入革命。
雅西。
大学生们冲进警察局,释放了所有被捕的罢工领袖。
警察局长从后门逃跑时被抓住,现在正被关在自己原来的牢房里。
克拉约瓦。
驻军第三团全体士兵拒绝向游行队伍开枪。
团长被士兵委员会逮捕,他的办公室现在成了革命指挥部。
康斯坦察。
黑海港口,一艘法国军舰正在靠岸。
但码头上没有欢迎的人群,只有红旗和愤怒的拳头。
法国舰长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脸色变得煞白。
特兰西瓦尼亚。
消息传到匈牙利边境时,匈牙利红军立即宣布:“兄弟的罗马尼亚人民正在为自由而战!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将提供一切必要援助!”
……
下午三时,普洛耶什蒂油田区,革命指挥部。
扬·波佩斯库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从布加勒斯特传来的全国革命形势汇总。
阿德里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扬——不,波佩斯库同志,克拉约瓦来的。他们成立了工人苏维埃,请求普洛耶什蒂派代表去交流经验。”
扬点点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
肯纳德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但脸上带着从昨夜到现在从未消失的笑容。
“波佩斯库同志,”他说,“布加勒斯特来电,要求各地选派代表,三天后在首都召开全国工人苏维埃代表大会。”
扬抬起头。
他看着肯纳德,看着阿德里安,看着门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士兵——他们都在笑,都在忙碌,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在那个小树林里,格奥尔基同志对他说的话。
“种子已经播下了。”
是的。
种子已经播下了。
现在,它正在破土而出。
“康斯坦丁同志,”扬说,“我会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油田井架重新开始运转——不是被资本家逼迫,是工人自愿组织起来,为革命提供能源。
那些曾经静止的钢铁巨兽,此刻正轰鸣着,向整个罗马尼亚宣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远处,红旗在夕阳中猎猎飘扬。
扬·波佩斯库——曾经的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士兵,如今的革命者——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洋。
他想起早上打死那个宪兵军官时的感觉。
那只手,曾经颤抖过。
但现在,它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