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拿着打印出的短讯和“桥”字段比对页,再次走进临时审讯车。
孟怀舟坐在固定椅上,外套已经被证物人员取走,只剩衬衫和皱起的马甲。他比刚才沉默,眼神却仍稳,像在等某个外部力量把他从泥里拽出去。
林风没有坐下就问,而是把两份材料平放在桌上。
一份写着:二级审核人还在平台内。
一份标着:bRG-L2 / 桥。
孟怀舟的目光落下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短,却被执法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叶秋站在车门旁,冷声道:“孟总,不准备说这是技术经理越权了?”
孟怀舟没有回答,手指在约束带下轻轻收紧,指节发白。
林风坐到他对面:“沈明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接收方是六三一关联备用邮箱。内容只有一句——二级审核人还在平台内。”
孟怀舟慢慢抬头:“沈明策为了脱罪,什么都可能伪造。”
“他确实想脱罪。”林风把第二份材料往前推了一寸,“但哈希片段对上了省平台外侧镜像区残留凭证,代号‘桥’。这不是他空口编的故事。”
孟怀舟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裂缝。
他把视线移开,声音仍然硬:“代号不能证明身份,更不能证明我知道。”
叶秋立刻把话压回去:“你看到‘桥’的时候,反应比看到Smc方案包还大。”
孟怀舟冷冷看她:“人的表情不能当证据。”
“所以我们不用表情定你。”林风道,“我们用你的行动。你让沈明策留下完成第二次撞击,你自己换物业证撤离;你安排冷链车,沈明策安排黑箱转移;你们都在给‘桥’清尾巴。”
孟怀舟闭紧嘴。
林风继续把证据一项项摆开,不给他喘息:“软件园夹层机房火灾前,第二次撞击携带二级审核字段;黑箱K-LINK-07保留调用凭证;海洲数维负责设备采购和管廊路线;桥南数据咨询参与资金中转。你可以说每一段都不是你亲手做的,但这些段都围着盛衡西南项目转。”
孟怀舟沉默了数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林组长,你还没有进入真正的平台系统。”他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外侧残留。平台内部有多少历史授权、多少测试白名单、多少合规豁免,你分得清吗?”
叶秋眼神一冷:“你在威胁专案组?”
“我是在提醒你们,不要把技术问题办成政治问题。”孟怀舟抬起头,语气恢复了一点锋利,“省平台如果被你们强行定性为内部腐败,整个临澜能源调度体系都会被审查。到时候影响生产,影响供电,谁担责?”
林风看着他:“你终于把平台拖出来了。”
孟怀舟脸色一僵。
林风没有提高声音:“刚才你一直把责任往沈明策、外包商、总部合规清障组切。现在一提‘桥’,你开始替省平台担心。孟怀舟,你不是怕生产受影响,你是怕平台里的人被查。”
孟怀舟呼吸乱了一拍。
叶秋趁势把临时机房抢出的硬盘残片照片推过去:“火没烧干净。两块固态硬盘已经进隔离恢复,主板残片也在做芯片级读取。沈明策那边的黑箱没炸,K-LINK密钥片还在。你等总部法务来切割,他们等不到一个干净现场了。”
孟怀舟盯着硬盘照片,脸上血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原本最大的底气,是火灾能烧掉临时机房,是沈明策能带走核心密钥,是省平台里的人能把异常解释成系统误报。
现在三样都出了问题。
林风把最后一张图放到他面前。
那是从夹道通讯器残片上恢复出的频段编号,与龙口水鬼小黑盒频段池并列。
“沈明策已经和线下灭证人员连上了。水鬼、b7、Sh-LK-bAK、第二次撞击、二级审核字段,开始闭合。”林风道,“你继续沉默,可以。但沈明策已经把‘桥’推出来了。”
孟怀舟猛地抬头,声音压低:“他不知道桥是谁。”
“他知道桥能保他。”林风道,“这就够我们往下查。”
孟怀舟盯着林风,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慌乱。
叶秋没有给他整理情绪的时间:“总部法务是不是知道‘桥’?”
孟怀舟闭嘴。
“合规清障组是不是和桥南数据咨询有联系?”
孟怀舟仍然不说话,但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林风看向记录员:“标注反应点,不作为口供,仅作讯问过程记录。”
孟怀舟咬牙道:“你们在做心理压迫。”
林风平静道:“我们在问具体问题。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你拒绝的每一个点,都会和后续证据对照。”
孟怀舟额角跳了一下,忽然低声道:“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二级审核人背后代表着什么。”
叶秋立刻追问:“代表谁?”
孟怀舟抬起眼,眼神阴沉:“代表的不是一个账号,也不是一个岗位。桥只是接口,真正能让桥存在的人,不在今晚这些现场里。”
车厢内的空气像被压紧。
林风没有让他继续说含混的话。
“具体人,具体部门,具体指令。”林风一字一句道,“不要用影子吓人。”
孟怀舟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想重新闭回去。
就在这时,小马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林组,孟怀舟加密手机外联握手解析出一段路由备注,和保险柜里碎纸机纸屑的‘合规数据治理’字样有关。备注不是西南事业部,是盛衡总部——合规清障组。”
孟怀舟脸色彻底变了。
叶秋冷笑:“现在还说总部只是法务支持?”
林风看着孟怀舟:“你刚才说,我们没有董事会层面的指令链。那就从合规清障组开始。”
孟怀舟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一瞬。
他闭上眼,过了几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桥南数据,不是普通咨询公司。”
林风没有催,只抬手示意记录员靠近。
孟怀舟睁开眼,里面已经没有刚被抓时那种精英式的冷静,只剩被逼到墙角后的阴沉。
“它给省平台做过一次合规评估。”他说,“那次评估之后,桥才真正进了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