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和工具间,先别让任何人碰。”
林风话落下,谭建民已经朝门口的人打了个手势。
“院门关上,进出登记。楼里的人分开坐,别聚在一块儿。”
刘顺站在办公桌旁,手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领导,我们这就是个小公司,工具间里都是扳手钳子,没什么……”
老钱把灰皮卡钥匙往桌上一放。
“没什么,你急什么?”
刘顺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叶秋把签到表压在文件夹下面,抬头问:“工具间谁管?”
“平时我管。”刘顺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钥匙在后勤柜里。”
“只有一把?”
“应该,就一把。”
老钱听见这两个字,脸上那点耐心收了回去。
“你们这地方真神奇。人不知道,车不知道,钥匙也不知道。”
谭建民看向刘顺。
“带路。”
工具间在一楼最里面,挨着后院。门是老式铁门,门框上有几处旧磕痕,锁芯却换得新,颜色和门板对不上。
老钱没让刘顺上手。
“钥匙给我。”
刘顺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翻了两下,找出其中一把递过去。
老钱接过来,没有立刻开门,先把钥匙齿纹看了看,又看向锁眼。
“换锁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
“多长?”
“我记不清。”
叶秋把手机拿起来拍锁芯。
“你记性只在赵衡身上不好,还是全公司都不好?”
刘顺肩膀缩了一下。
林风站在门边,没有催。
老钱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门开了。
工具间里味道杂,机油,橡胶,潮木架子,还有一点电线皮烧过后的焦味。墙边一排铁架,上面摆着电缆盘,工具箱,绝缘手套,便携电源,采集端子,备用传感器外壳。
叶秋先进门,拍了全景。
谭建民跟在后面,看见架子上贴着的标签,脸色越看越差。
“你们一个小维保公司,边缘采集器也备这么多?”
刘顺忙说:“有些站点老,临时换件用得上。”
“谁领?”
“师傅们都领。”
叶秋已经翻开墙上挂着的工具领用本。
纸面不新,前几页写得还算齐整,越往后越乱。她翻到最近两周,笔尖停在同一个名字上。
“赵衡。”
老钱凑过去。
“几次?”
叶秋没马上回答,把本子往前翻,又往后翻,最后把三页摊开。
“边缘采集器,三次。便携电源,两次。短距通讯模块,一次。还有一条屏蔽线,备注写现场备用。”
谭建民看向刘顺。
“赵衡领这些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拿了就走。”
“谁批的?”
“宋总。”
“宋国成?”
刘顺点头。
林风伸手把领用本转过来,看了一眼签字栏。
“赵衡签名不一样。”
叶秋也低头看。
其中两次写得飞快,赵字最后一笔拖得长。另一次笔画收得更短,像是别人代签。
“这本要拿走。”叶秋说。
老钱已经走到铁架最下层。
那里有几个黑色设备箱。箱体大小差不多,外面贴着编号。老钱蹲下去,手指沿着箱底边缘摸了一圈。
“这几个箱子挪过。”
谭建民问:“怎么看?”
老钱把手电打到地面。
“灰尘断了。靠墙这一块有老印,箱脚现在没压在原印上。有人搬出来,又放回去,位置没对准。”
叶秋马上拍照。
“刘顺,这些设备箱最近谁动过?”
“维修师傅。”
“哪个维修师傅?”
“我真不知道。”
老钱把其中一个箱子拉出来,打开。
里面是空的。
第二个,里面放着一台老旧采集终端,线缆缠得乱。
第三个箱子打开时,叶秋的视线停住了。
箱内泡沫被取走了一块,中间有明显压痕。压痕不大,长方形,四角圆,像放过某种带外壳的设备。
“这个编号在领用本上有吗?”
叶秋迅速翻页。
“没有整箱领用记录。”
谭建民看向刘顺。
“箱里原来放什么?”
刘顺额头上冒了汗。
“我,我没注意。”
老钱把箱子往外一推,起身时又扫到墙角。
“那边还有一个。”
墙角靠着一只空置防震箱,比架子上的设备箱更厚,外壳上没有公司标签,只贴着一小块撕残的白胶。
叶秋走过去。
“这箱子不在架上?”
刘顺立刻说:“可能是旧的。”
“旧箱子放墙角,还擦得这么干净?”
叶秋戴着手套打开箱扣。
箱盖弹起,里面空空的,只剩下成型泡沫。泡沫中间压出一个鼓包形状,两侧还有线槽痕。
老钱弯腰看了半天。
“这不像普通仪表。”
叶秋把手机里的监控截图调出来,放到箱边比。
“帽子男离楼时那个包,鼓的位置在下侧,形状有点接近。”
老钱没接话,直接用手比了比宽度。
“能塞进去。要是外面再套软包,监控里就是那个样。”
谭建民脸色发青。
“这箱子能装什么?”
林风没有立刻判断,转头对耳机说:“小马,给你看一张图。”
叶秋把防震箱内泡沫拍过去。
小马那边很快接入。
“拍正一点,再来个侧面。尺子有吗?”
老钱从工具架上拽了把卷尺。
“长二十八,宽十七,高十来公分。”
小马那边停了几秒,键盘声断断续续。
“这个尺寸,可以装小型边缘网关,也能装数据盒。要是带独立电源,尺寸还够。”
叶秋问:“能不能装青石河后院小屋那种网关?”
“缩小版可以。或者更像临时通信转接盒。”
谭建民忍不住骂了一句。
“也就是说,项目部帽子男包里带走的,很可能就是这类东西?”
小马答:“不敢拍死,但泡沫压痕和你们发来的鼓包轮廓接近。箱子里东西被拿走时间不会太久,泡沫还没完全回弹。”
老钱看向刘顺。
“这玩意儿谁拿的?”
刘顺脸上那点血色彻底退了。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叶秋把工具领用本翻到赵衡那几行,摆到他眼前。
“赵衡多次领边缘采集器,工具间有空防震箱,箱内能装小型网关或数据盒。你还要说不知道?”
“我就是后勤,他来拿东西,我开门。”
“他有钥匙吗?”
刘顺不说话了。
老钱走到他面前。
“问你,赵衡有没有工具间钥匙?”
刘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有时候,他自己能开。”
谭建民一步上前。
“钥匙哪来的?”
“宋总给过他。”
“几把?”
“我不知道。”
老钱扭头看铁门。
“后勤柜里一把,赵衡手里还有一把。第二套钥匙。”
叶秋立刻记下。
林风开口:“钥匙登记呢?”
刘顺摇头。
“没有登记。”
“车钥匙呢?”
刘顺嘴巴抿住。
林风看了他几秒,转身对谭建民说:“把刘顺单独带到旁边办公室。”
刘顺慌忙抬头。
“领导,我真没参与什么,我就是开门拿工具。”
叶秋把领用本合上。
“那就把你开过几次门,说清楚。”
刘顺被带走后,工具间里安静了片刻。
老钱把空防震箱合上。
“这地方比项目部脏。项目部是纸,这里是手。”
谭建民看着铁架上的设备,胸口起伏了几下。
“澜河机电一个小公司,工具,车,驻场,钥匙,全绕着赵衡转。宋国成还不露面。”
叶秋说:“赵衡比宋国成更急。宋国成是壳的负责人,赵衡才动设备。”
林风走到工具间门口,视线落向院里的灰皮卡。
“车还没看。”
老钱把防震箱交给谭建民的人。
“别开车,我先看后斗。”
“先做外观固定。”林风说,“轮胎,后斗,防雨布,车门,扣痕,全拍。”
叶秋已经往外走。
“我来。”
院子里,灰皮卡停在原位。雨停后,车身上的泥点干了一半,后斗防雨布边缘还挂着水珠。
老钱绕到车后,蹲下看轮胎缝。
“有山路泥,新鲜的。”
叶秋拍完车尾,伸手按了下防雨布扣。
“扣子动过,左右松紧不一样。”
谭建民的人站在旁边,等着指令。
林风说:“后斗先不开大,沿缝看。”
老钱用手电扫进去,光线卡在夹缝里,照出几粒碎屑。
“电缆皮。”
他用镊子夹出来一小段黑色碎皮,又夹出一粒蓝色塑料屑。
叶秋问:“像工具间里的线?”
“像,但得比。”
谭建民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一下。
“门禁那边回了。灰皮卡凌晨回来过。”
林风看向他。
“几点?”
“凌晨三点二十七进园区。司机看不清,车是这辆。”
老钱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镊子袋。
“陈绍文一点多从酒店走,三点多车回来。中间够换车,也够送东西。”
叶秋看着灰皮卡后斗。
“赵衡昨夜确实回过澜河机电。”
林风没有马上接话。
工具间第二套钥匙,空防震箱,赵衡领用记录,凌晨回来的灰皮卡,这些线已经扣到一处。
谭建民问:“要不要现在查赵衡住处?”
“查,但先别大张旗鼓。”林风看向办公楼,“刘顺还没说完。”
话刚落,旁边办公室门被推开。
带人问话的专班人员探出头。
“林组长,刘顺说,赵衡昨晚回来过。”
老钱眼皮一抬。
“几点?”
“他说他没看表,只听见院里车响。赵衡进工具间拿过东西,没让他开门。”
林风转身往办公室走。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