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村那场黄金寿宴的风波,像一阵野火燎原,不到三天就烧遍了整个小镇。
在镇上的茶馆里、菜市场里、麻将桌上,人们交头接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天见闻——
“你们是没看见,那一溜儿跑车,我活了六十多年,只在电视上见过!”
“听说那些女娃子,个个长得像天仙下凡!”
“最吓人的是那些金器,堆成一座小山!黄老头的福气啊,修了几辈子修来的……”
但随着惊叹而来的,是酸涩的议论。当这阵风吹到李家村时,味道就变了。
“黄家是外公家,那咱们李家才是本家吧?怎么不见李奕毅回村里表示表示?”
“就是,他爹李建国是咱们李家的儿子,爷爷李老爷子还在村里住着呢!”
“听说捐给黄家村修路装灯,咱们村呢?还是泥巴路!”
这些话传到李老爷子耳朵里时,老人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择菜。
他今年七十五了,背有些驼,但手脚还算利索。
听着隔壁邻居传来的议论声,他沉默地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老伴陈老太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红薯。
她今年七十二,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见老头子神色不对,她放下盆子,擦了擦手:“听那些闲话干啥?奕毅那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老爷子叹了口气,“就是心里头……有点堵。”
他知道村里人说的不全是胡话。
李家村是他的根,也是儿子的根,孙子的根。
可现在,孙子发达了,却好像跟这个根断了联系似的。
两天后,李奕毅回来了。
他开了一辆普通的黑色SUV,没带那支夸张的超跑车队。
车上除了父母和妹妹雨晴,还有南宫灵儿和星幻,星幻坚持要来看看爷爷奶奶,她说肚里的孩子也想见太爷爷太奶奶。
车子驶入李家村时,正是午后。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村子里,泥巴路上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
路两旁是参差不齐的老屋,有些是青砖黑瓦,有些是红砖水泥,年代混杂,就像这个村子斑驳的记忆。
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晒太阳,看见车子,都眯起眼睛。有人认出了李建国,站起身招手:
“建国回来啦?”
李建国赶紧让儿子停车,下车递烟:“三叔公,晒太阳呢?”
“是啊,这天儿好,”三叔公接过烟,眼睛却往车里瞟,“听说奕毅回来了?”
李奕毅也下了车,笑着打招呼:“三叔公好。”
“好,好,”三叔公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听说你……发财啦?”
这话问得直接,李奕毅也不恼:“运气好,交了几个好朋友。”
正说着,又有几个村民围了过来。
有人问起黄家村的事,有人打听那些跑车,还有人拐弯抹角地问能不能在村里投资。
李奕毅一一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期待、嫉妒、试探……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李家的老宅在村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这房子是李建国二十年前盖的,当时在村里还算气派,但现在跟周围新盖的小洋楼比,就显得寒酸了。
车子停在院门口,李奕毅扶着星幻下车。
南宫灵儿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礼品,有补品、水果、烟酒,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院子里,李老爷子正蹲在地上修锄头。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孙子的瞬间,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爷,”李奕毅快步上前,眼眶发热,“我回来了。”
老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涌上泪光。
他握住孙子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
“好,好,回来就好……”
陈老太太从屋里跑出来,围裙都没解。
她先看了孙子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女子,眼睛一下亮了:“这俩闺女是……”
“奶奶,”星幻上前,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我是星幻,这是灵儿。我们都是奕毅的……朋友。”
她说“朋友”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南宫灵儿也上前行礼,姿态端庄得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老太太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她们的手就往屋里让:“快进来,屋里坐,外头冷。”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
水泥地面扫得很干净,但墙角还是能看到渗水的痕迹。
李奕毅心里一阵酸楚。
他记得小时候,爷爷奶奶就是这样生活的——简朴,甚至清苦,但永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饭是老太太亲手做的,都是家常菜:红烧肉、炒青菜、炖鸡汤。
饭菜摆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饭桌上,老爷子喝了两杯儿子带来的酒,话渐渐多了起来。他问起孙子的近况,问起那些传闻,问起黄家村的事。
李奕毅一一回答,但没说太多细节。他只说交了有钱的朋友,合伙做生意赚了点钱。
“爷,咱们家还有宅基地吗?”李奕毅突然问。
老爷子愣了一下:“有啊,你爸分了一块,就在老宅后面。一直说盖房子,可没攒够钱。”
李建国接过话头:“那地不小,三百平米呢。可盖房子少说也得几十万,咱家……”
“盖吧,”李奕毅说,“过年就能住进去。”
“过年?”李建国瞪大眼睛,“这都腊月初了,不到一个月,哪来得及?”
“盖木屋,快得很,”李奕毅已经有了主意,“不用浇水泥,二十天就能完工。”
他说得笃定,老爷子却摇头:“木屋不结实,还是盖砖房好。”
“爷,您信我,”李奕毅握住老人的手,“我找的工匠,手艺好得很。盖出来的木屋,比砖房还结实。”
老爷子看着孙子自信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但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你和小雨的户口迁出去了,房子得写我的名。”
“行,”李奕毅爽快应下,“我明天就去办手续。”
当晚,李奕毅在房间里给工部尚书传了信。
第二天一早,批文就下来了,速度快得让村里管事的都咋舌,不知道李奕毅使了什么神通。
批文下来的当天,李奕毅去了村委。
村长李长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见人三分笑。
见李奕毅来,他连忙让座倒茶,脸上堆满了笑容。
“毅儿啊,听说你在黄家村捐钱修路,真是出息了。”李长贵搓着手说。
李奕毅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去:
“村长,这是五千万元,给村里修路装灯。水泥路要铺到每家每户门口,太阳能路灯每五十米一盏。”
“五……五千万?”李长贵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村里的账上,最多的时候也就几十万,那还是上级拨的扶贫款。
“对,”李奕毅点头,“钱不够再说。但我有个要求——工程质量要抓好,别让人偷工减料。”
“那肯定!那肯定!”李长贵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亲自盯着,谁要敢糊弄,我扒了他的皮!”
消息传出去,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五千万元!修路!装灯!
老人们感叹李家的孙子有良心,年轻人则盘算着修路能带来多少活计。
只有少数几家,心里泛起了别的心思。
没过两天,李长贵的电话又打来了。
“毅儿啊,”他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村长您说。”
“就是村里的祠堂……你也知道,那是清朝留下来的老建筑,这些年风吹雨打的,快塌了。我们一直想修,可没钱……”
李奕毅听出了弦外之音:“要多少?”
“这个……”李长贵犹豫了一下,“修祠堂不是小事,得请专门的古建师傅,用的材料也讲究。我找人估过价,一个亿差不多。”
一个亿。
这数字对现在的李奕毅来说不算什么,但他知道,在村长眼里,这是天价。
“这样吧村长,”李奕毅想了想,“祠堂的事,交给我来办。我包工包料包钱,保证修得比原来还好。”
“真的?”李长贵又惊又喜,“那可太好了!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挂了电话,李奕毅又给工部尚书传了信。这一次,他要的不只是一栋木屋,而是一座能传世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