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熙真回到首尔的那天,首尔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凉的触感。她从仁川机场出来,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她自己的家,而是清潭洞的那条街。
车子经过bon Appétit门口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了一下。
她摇下车窗,透过雨幕望着那栋熟悉的建筑。外墙重新粉刷过了,门口的桂花树也比记忆中高了许多。七年了。她离开了七年,这座城市的很多东西都变了,但这家餐厅还在,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她放下车窗,对司机说:“走吧。”
出租车重新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之中。
柳熙真回来的消息,是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传到玄振轩耳朵里的。
那天下午,玄振轩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下季度的菜单方案,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他们大学时期的一个好友发来的消息:
“振轩,你听说了吗?熙真回来了。”
玄振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柳熙真。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不是刻意忘记,而是像一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你不去碰它,就不会疼。但一旦有人提起,那种隐隐的痛感就会重新浮现,提醒你那里曾经有过一道很深的口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
但那条消息让他意识到,他可能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两天后,柳熙真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她没有提前预约,没有打电话,就那么直接来了。前台的服务生拦不住她,因为她说了一句“我是你们社长的老朋友”,然后径直走上了二楼。
玄振轩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柳熙真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身材现在几乎可以用“骨感”来形容,锁骨突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温柔的、带着一丝忧郁的、仿佛随时都会流泪的眼睛。
“振轩。”她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颤抖,“好久不见。”
玄振轩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困惑,有某种已经被埋葬了很久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的茫然。
“熙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柳熙真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有些拘谨,“我……我回来办一些事。顺便想看看你。”
“你看起来瘦了很多。”玄振轩说。这是一句陈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柳熙真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生病了。胃癌。七年前查出来的。”
玄振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七年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所以你当初离开我……”
“是因为这个。”柳熙真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当时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以为我可以自己扛过去,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玄振轩沉默了。
他想起七年前柳熙真突然提出分手的那一天。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她约他在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见面,然后平静地告诉他“我们不合适”。他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爱了。他试图挽留,但她态度坚决,说完就起身离开了,连头都没有回。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他以为是她爱上了别人。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完全释怀。
而现在她告诉他——是因为癌症。
“你现在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有些发涩。
“治疗已经结束了。”柳熙真说,“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定期复查。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化疗的后遗症还在,我现在胃口不太好,吃不下太多东西。有时候看到食物会觉得恶心。”
厌食症。玄振轩在心里默默补充了这三个字。
他看着柳熙真瘦削的脸庞和凹陷的眼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同情,有心疼,有一些残留的旧日情感在翻涌。但同时,也有一种隐隐的抗拒——他不知道这种抗拒来自哪里,但它确实存在。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说。
“我不敢。”柳熙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怕你会嫌弃我,怕你会觉得我是一个累赘。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怕你已经有新的人了。”
玄振轩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金晓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