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晓晓有些在意的是——玄振轩来得越来越频繁了。
起初,他只是偶尔在午休时间路过,进来买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然后坐在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吃完就走。后来,他开始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出现,说是“正好在附近办事”。再后来,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而且每次来都会带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放在晓晓的柜台上。
“给你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谢。”晓晓接过咖啡,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喝美式咖啡。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但他就是知道。他总是知道一些她没说过的事情——比如她习惯在下午三点左右犯困,比如她不喜欢太甜的饮料,比如她工作的时候喜欢把头发扎起来。
这些小细节,让她无法忽视。
有一天下午,玄振轩又来了。他照例带了一杯美式咖啡,放在晓晓的柜台上,然后靠在柜台边上,看着她整理当天的订单记录。
“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晓晓头也不抬地回答,“柠檬挞已经卖完了,草莓千层也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那给我留一个草莓千层。”玄振轩说,“我带回去当晚饭。”
“你一个大男人,晚饭就吃一个草莓千层?”
“不然呢?我一个人住,懒得做饭。”
晓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柜台上,姿态慵懒,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阳光从店门口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在下午出现的这个规律。甚至——她开始期待那个时间段的到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警铃大作。
“你是不是每天都来?”她问。
“也不是每天。”玄振轩想了想,“上周四不是没来吗?”
“那是因为周四下雨。”
“下雨就不算‘特地’来了。”他理直气壮地说,“下雨天就应该待在家里。”
晓晓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端起那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苦味适中,带着淡淡的果香。他买的咖啡永远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连温度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你有没有想过,”她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你每天这样跑来跑去,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玄振轩耸了耸肩,“我想来就来。”
“那你为什么想来?”
这个问题让玄振轩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晓晓,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望向店门外那棵银杏树的方向。秋天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叶片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这里的咖啡比较好喝。”他说。
晓晓没有拆穿他——她店里的咖啡豆是从隔壁那家手冲咖啡店买的,和他在bon Appétit喝的是同一个品牌的豆子。
“是吗?”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情,问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又是一个寻常的下午。
玄振轩照例在三点半左右出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给晓晓,一杯拿铁给自己。
“今天怎么有两杯?”晓晓接过美式,有些意外。
“我也想喝。”玄振轩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举起自己的拿铁,和晓晓的美式碰了一下,“祝你今天生意兴隆。”
“谢谢。”晓晓笑着摇了摇头。
三顺正好从后厨出来拿材料,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在玄振轩和晓晓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玄振轩走了之后,三顺凑到晓晓身边,压低声音说:“他又来了。”
“嗯。”晓晓正在整理收银台的零钱,头也没抬。
“而且还带了咖啡。”
“他每天都带。”
“每天都带?”三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你还说他只是‘顺便路过’?”
“他就是顺便路过。”晓晓的语气很平静,“他的餐厅离这里也就十五分钟车程。”
“十五分钟车程,每天专门绕路过来,就为了给你送一杯咖啡?”三顺双手抱胸,用一种“你别骗我了”的表情看着她,“晓晓,你觉得这正常吗?”
晓晓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三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三顺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晓晓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三顺嗤笑了一声,“你见过哪个合作关系的伙伴,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另一方送咖啡?而且还是亲自送,不是让助理送?”
“他可能就是比较闲。”
“他一个餐饮连锁的社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你说他闲?”三顺翻了个白眼,“晓晓,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晓晓没有回答。
她端起那杯美式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的温度依然刚好,苦味依然恰到好处。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忽然觉得这杯咖啡的味道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多了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三顺继续说,“那可不是合作关系的眼神。”
“那他是什么眼神?”晓晓问。
三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就是那种……想靠近你,又怕靠太近会吓到你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
晓晓沉默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玄振轩看她的眼神。那种目光,她在法国的时候在一些追求者的眼睛里见过——带着欣赏、带着好奇、带着一种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渴望。但那些追求者她都可以轻松地拒绝,因为他们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但玄振轩不一样。
他们是合作关系。他们有合同。她欠他人情。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并不讨厌他的靠近。
“姐,”她放下杯子,看着三顺,“你想多了。我和他真的只是合作关系。三个月一到,合约就解除了。”
“那你呢?”三顺问,“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没有。”晓晓回答得很快。
快到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心虚。
三顺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晓晓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后厨。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
“晓晓,你是我妹妹,我最了解你。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摸耳朵。”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她的耳朵是热的。
那天晚上,晓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她在咖啡厅门口第一次见到玄振轩,到他们在宴会上联手对付张彩莉,到她在他母亲面前侃侃而谈,到他连夜帮她解决食材危机,到他每天下午准时出现的那杯美式咖啡。
她发现自己竟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签字时专注的侧脸。他看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他递给她咖啡时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她手指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她对自己说,“三个月。只有三个月。”
但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问:三个月之后呢?